王庭北门。
一队金国使节停在城外。
十二骑。
后头跟着二十辆大车。
车上蒙着油布。
领队是完颜阿海。
上回灰溜溜走了。
这回归程上改了主意。
没回金国。
半路折回。
带了重礼。
方腊在议事堂。
武松先进来。
“金国完颜阿海又来了。这次带了二十车东西。说是军械。”
“军械？”
“对。三百套。刀枪甲胄都有。人到了北门。”
“走。去看看。”
方腊和武松出城。
完颜阿海已经下了马。
站在车旁。
“方共主。武将军。别来无恙。”
方腊说。
“金使去而复返。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。上回走得太急。有件事没办。金主差我回来。送些薄礼。表个心意。”
“什么心意？”
完颜阿海一挥手。
兵丁掀开油布。
二十车军械露出来。
刀。
枪。
甲叶。
弓。
箭。
码得整整齐齐。
方腊扫了一眼。
没动。
武松走上去。
抄起一把刀。
掂了掂。
又抽出一支箭。
看箭杆。
“宋军制式。”
他抬头看方腊。
“都是金国缴获宋军的。”
方腊点头。
没说话。
完颜阿海笑道。
“武将军好眼力。这批军械。有的是从宋军边州缴的。有的是早年宋廷输的岁贡。留在我大金库中。不如送到共主手上。也算物归有用。”
方腊说。
“金主大方。这三百套。够宋军半个营的装备了。”
“我家主上说了。白莲军与宋军为敌。我大金理当相助。军械小事。不成敬意。只愿两家边境安宁。互不滋扰。”
武松把刀放回车上。
“你们不拦我们打宋？”
“贵军南征。我大金乐见其成。只要不犯我金境。别的。我们不管。”
“好一个不管。”武松笑了一声。
方腊对完颜阿海说。
“礼收下。话也请带回去。白莲军南征。只为赵家。不为金境。你们守你们的地。我们打我们的路。互不犯。”
“共主快人快语。我回去定当如实禀报。”
“安排人收车。金使请入城歇息。明日再走。”
“多谢共主。”
完颜阿海一行人被领进城。
方腊和武松回到议事堂。
武松关上门。
“这礼。不简单。”
“你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金国这是在说。你打宋。我不拦。可这三百套军械。是拿宋人的刀借你的刀杀宋人。他们不费一兵一卒。看两家互耗。打完了再出来捡便宜。”
“你看得准。”
“收不收？现在还没卸车。”
“收。为什么不收。军械是死的。送到手上还不拿。等他们再拿回去当人情给别人？”
“那金国人以为他们在送人情。”
“那就让他以为。人情先领。还的时候。不按他的人情标准还。”
武松笑。
“你做生意太精。”
“跟天下做买卖。不精就是赔本。”
“这批军械怎么用？直接发给南军。不合适。金国的东西。得先打磨。换掉他们刻的字。重开刃。”
“不发给前线。发给新兵营。练手用。南征主力照旧用咱们自己打的刀。金国的刀。练废了不心疼。还能顺便试试金兵刀路。以后防着。”
“行。我让讲武堂去领。一人一把。全当教具。打坏一把。再从车上补。”
“车上的好东西。你挑出五十套。给先遣营斥候。他们常在宋境边跑。用宋军制式刀枪。关键时刻能混过去。也省得被人一眼认出。”
“这个我今晚就挑。陈六熟悉。让他配。他是宋军出来的。一眼能看出哪些能用。哪些金人做过手脚。”
“金人那点心思。全花在这种小地方。这三百套里。有几套肯定带尾巴。你仔细查。别让几把好刀毁了先遣营。”
“我这就去。你歇着。明日金使走了。我再来。”
武松出门。
天已经擦黑。
他走到北门外。
二十辆大车还停在那里。
陈六已经在等着。
“将军。这些都要验？”
“全验。刀抽出来看刃。枪试枪杆。甲翻内衬。有记号的全挑出来。不管多小。”
“是。”
武松走到一辆车前。
掀起油布一角。
月光下。
刀身泛着冷光。
他抽出一把。
左手握刀。
在耳边轻轻一弹。
“声音发闷。刃口有暗口。这把练手都不行。拿去回炉。”
陈六接过去。
“将军。这金人的刀。比咱们的糙。”
“糙才送人。好的他们自己留着。不糙。会白白送你。”
“那咱们还收。”
“收。收了不心疼。正好让新兵知道。敌人的刀什么样。以后在阵上见了。不慌。”
“这倒是。我头一回见金刀。心里还发怵。后来砍卷了几把。就那样。”
“你今晚辛苦。带人把车卸了。分三堆。能用的。不能用的。带尾巴的。”
“带尾巴的怎么办？”
“能拆就拆。拆不了。给铁匠营。让他们照着样子。给讲武堂铸一批木刀。金刀当教材。不白费。”
“好。”
陈六带人卸车。
武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完颜阿海今晚住在城里。
他知道。
这一夜。
金国使节睡在白莲城里。
外头。
他的人。
就在月光底下。
一车一车验着他们送来的刀。
这画面。
比武松说一百句都管用。
武松抬头。
“你们送刀。我收。你们想看戏。我偏不按你们的本子唱。”
他转身回城。
“等南边平了。再跟你们算总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