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蓮城南。
新闢大營。
五色旗分列。
中軍大帳前。
擺著一排長案。
案上攤著輿圖。
武松站在隊前。
身後是從各軍抽來的精兵。
已經列隊。
五千人。
漢兵兩千五。
蒙兵兩千五。
混編成十營。
每營五百。
一漢一蒙各領二百五。
副將佐領。
刀盾。
弓弩。
雲梯。
浮橋。
器械在隊尾堆成小山。
武松開口。
“今日起。你們叫南征先遣營。吃雙份糧。練雙份力。打最硬的仗。”
“我親自帶。每日六個時辰。漏刻沒盡。誰先離場。誰退回原營。听清沒有？”
五千人齊喊。
“听清了。”
“各營報主將。”
第一營出列。
“陳六。”
第二營出列。
“巴彥。”
第三營出列。
“劉黑子。”
第四營出列。
“蕭山。”
第五營出列。
“鐵木爾。”
第六營。
“阮小七。”
第七營。
“豁里木。”
第八營。
“趙大石。”
第九營。
“巴圖。”
第十營。
“不花。”
武松一一點頭。
“十營主將。漢蒙各五。你們底下的人，誰跟誰一個帳篷。按名冊來。不許自己換。听見沒有？”
“听見了。”
武松走到輿圖前。
把一卷黃河圖展開。
“誰沒見過這圖。出列。”
隊里靜了靜。
十幾個兵走出來。
大多是蒙兵。
武松指著輿圖。
“這是黃河。中原人的母親。水渾。浪大。河寬處數里。窄處也有一里半。我們要南征。先過這條河。”
一個年輕蒙古兵盯著輿圖。
看直了眼。
“將軍。這麼大的河。怎麼過去？”
“船過去。”
“要是沒船呢？”
“游過去。”
蒙古兵吞了口唾沫。
“我。我不會游泳。”
武松看他。
“所以你現在就要學。”
“我是草原人。從小騎馬。沒下過河。”
“那就從今天下。在漠北學會了游泳的人，到了中原就不會被河擋住。”
“將軍。我嗆水。”
“嗆水就咳。咳完再下。三天。我讓你浮得起來。七天。我讓你能抱馬游。十五天。讓你敢從船頭往下跳。怕不怕？”
蒙古兵挺了挺胸。
“不怕。”
“叫什麼？”
“查干巴日。第六營。”
“白月亮。名字好。明天開始。你帶不會水的三十個人。跟陳六去野馬川淺灣。專門練水。學會了回來跟我報。”
“是。”
武松又指輿圖。
“會水的人。別笑。這河跟野馬川不一樣。中間有暗流。會水的掉進去。也得脫層皮。從今日起。全營輪番練渡河。船翻。人不能翻。槳斷。人不能斷。繩子松了。用牙咬。上了南岸。先找掩護。後舉白蓮旗。哪一營先過去。我在南岸等哪一營。”
說完。
他走到刀架前。
抽出一把刀。
“這是金國送來的宋軍制式刀。練手用了三天。刃口卷了一半。”
他把刀往地上一插。
“刀會卷。人會軟。先遣營的人不能軟。你們到了南邊。前是趙家的兵。後是黃河的水。軟一步。就是死。”
“所以從今天起。每天多練半個時辰。下河。爬牆。夜行。摸哨。哪樣不會。就專練哪樣。什麼時候全營都能閉著眼從北岸摸到南岸。什麼時候出發。”
“現在。各營帶開。第一練。渡河。先陸上練。抱木板。學打水。不會的。主將手把手教。”
五千人分十隊散開。
每人領一塊木板。
在干地上趴著。
學劃水。
姿勢千奇百怪。
武松穿行其間。
看見查干巴日正趴在地上。
胳膊硬邦邦地擺。
“手太僵。松開。水里的勁不是這麼使的。是往後扒。別用拳頭。用整條胳膊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劃。對。慢一點。頭埋下去。換氣時側臉。別抬脖子。會沉的。”
“是。”
查干巴日練得滿頭汗。
地上黃土被扒拉得一道一道。
武松又去第七營。
阮小七正帶著人練抱板翻身。
“將軍。我這隊有一半會水。我讓他們先教旱鴨子。教不會。今晚沒肉。”
“你倒會激。”
“當兵的。沒肉最要命。”
“會水的練得怎麼樣？”
“你來看。”
阮小七喊了一聲。
二十個兵從地上跳起來。
每人夾塊木板。
排成一行。
“前滾。進。”
二十人齊刷刷在地上滾了一圈。
再起來。
板還在。
“後仰。倒。”
二十人同時後倒。
板護在胸前。
“翻身。打水。”
二十人在平地上側翻。
手腳整齊。
武松點頭。
“七營好樣的。下水估計也不差。”
“將軍。我這幾個人。上了船。就是活魚。宋軍水鬼都不敢跟他們比。就是騎兵差些。昨兒騎馬上坡。摔了三個。”
“明兒你帶他們練馬。不會騎馬的。南邊路長。走不下來。”
“是。”
日頭升高。
五千人練得汗透衣甲。
沒有一人停。
武松帶著親兵。
沿各營又轉了一圈。
然後走到中軍大帳前。
把黃河輿圖又鋪開。
旁邊站了幾個蒙兵。
其中就有查干巴日。
他練完了水。
跑來問。
“將軍。這圖上的幾字形。哪邊是北？”
武松指。
“這里。北。我們在這。南在下頭。黃河繞了個大彎。我們要從北岸過南岸。先走西邊。再折東。選它最窄處。比在寬處硬闖強。”
“那趙家的兵。在南岸等我們？”
“會等。所以不能只靠船。得先派會水的。夜里摸過去。把岸邊的哨拔了。再放船。”
“將軍。我什麼時候能當那摸哨的？”
武松看他。
“等你練到能抱著木板在河里不沉。還能從水里上來不咳嗽。我就讓你當。”
“好。我練。今天回去再練半個時辰。”
“別練太猛。明天還有力氣。先遣營不要一天英雄。要天天過硬。”
“是。”
查干巴日跑了。
武松望著他。
“這些蒙兵。學水。比當年我們學馬還難。可學會了。就是能跨兩地的兵。比誰都強。”
親兵遞上水囊。
武松接了。
喝了一口。
“傳令。今晚各營出伙。加一鍋魚湯。給這些蒙兵。他們許多人頭一回吃河魚。”
“是。”
天快黑了。
五千人收隊。
營里升起火。
魚湯香飄出來。
武松走到營門口。
查干巴日正蹲在火邊。
端著一碗魚湯。
小聲用蒙語跟旁邊人說著什麼。
看見武松。
站起來。
“將軍。這魚。跟草原上的不一樣。刺多。”
“刺多肉鮮。你會吃嗎？”
“不會。剛才被卡了一回。陳六教我用干糧壓。”
武松笑。
“多吃幾回就會了。以後到了南邊。魚更多。你得學會吐刺。跟學會游泳一樣要緊。”
“我學。我什麼都學。不能給將軍丟人。”
“吃吧。吃完早點睡。明天還要下水。後天教你摸哨。大後天夜行。過了河。南邊的路。才剛開始。”
武松拍拍他肩。
“先遣營。要的就是你這種肯學的人。”
他轉身。
朝大帳走。
身後。
五千人圍著火堆。
吃魚。
喝湯。
低聲說笑。
有人在用漢話教蒙話。
有人在用蒙話說漢話。
還有人在學魚游。
兩條胳膊一擺一擺。
武松掀開大帳。
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等這些人練出來。一條黃河。擋不住。一座汴京。也擋不住。”
他進了帳。
燈亮起來。
南征。
一天近似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