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没亮。
武松拔营。
周成带五百降兵随行。
其余留卫州。
陈六接手城防。
大军沿官道南行。
邢州在望。
武松没急着围城。
先派游骑把消息撒出去。
“卫州开了。周成降了。白莲军不杀人。只换旗。”
半日后。
邢州城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宋军小校骑马出城。
手里举着白布。
“武将军。别攻城。刘将军让我来。说愿开城归附。”
武松问。
“刘寅人呢？”
“在城头。下不来。腿伤了。让我来请将军入城。”
“带路。”
武松带三百骑进城。
邢州城门大开。
守军列在道路两侧。
刀枪没扔。
可都垂着头。
周成在武松旁边说。
“刘寅这人。不经吓。我还没喊。他先软了。”
“软了好。省得打。”
到城头下。
刘寅被两个兵架着。
腿肿得老高。
“武松。我不跟你打。你进得卫州。我邢州这破墙也拦不住你。”
“你能想明白。大伙都省事。你这腿怎么回事？”
“马惊了。摔的。不是怕你。”
“怕不怕。嘴说不算。今日你开了城。我记你一功。腿伤。让我军医给你看。三日能下地。”
“你不削我兵权？”
“你带你的兵。按白莲军规矩来。不抢。不欺。不拿百姓东西。剩下你原来怎么带。还怎么带。只是粮从白莲城来。不欠你的。”
刘寅愣了。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你当这城守将。守百姓。不守赵家。你做不做？”
“我做。”
武松挥手。
“进城。换旗。开仓。放粮。贴告示。老规矩。”
白莲军进了邢州。
武松没多待。
留了五百人。
继续南行。
河北大地。
官道笔直。
一天之内。
武松连下三城。
邢州。
洺州。
磁州。
有的守将开城。
有的百姓先砸了门。
有的城。
白莲军到城下。
城门已经大开着。
城头空荡荡。
旧宋旗早被摘了。
插着一根木杆。
上头拴块白布。
武松对陈六说。
“河北的赵家兵。比北边的草还稀。闻着风就倒。”
“不是兵不行。是赵家自己不把兵当人。如今总帅给他们一条活路。他们抢着接。”
“你传令下去。再快也要稳住。进城不准跑。不准抢。谁抢。我砍谁。后面这些城。比前面更好开。要是我们自己坏了名声。后头就难了。”
“是。我每天早晚各训一次。不扰民。不抢粮。不私入民宅。三条。谁犯。谁掉脑袋。”
“好。还有。开仓放粮时。别全放。留够军粮。百姓先按人头发三天口粮。再让后面的陈昭来分。他管得细。不会乱。”
“是。”
大军到第四座城。
相州。
城门外已经站满了百姓。
不是怕。
是迎。
有人拍手。
有人喊。
“白莲军来了！”
“开城了！”
“以后不用交买海钱了！”
武松骑马从人群中间过。
百姓往两边让。
又舍不得走。
跟着马跑。
第五座城。
磁州南边。
彰德府。
城门大开。
百姓夹道。
一个老秀才站在路中间。
灰袍。
长须。
手里捧着一碗清水。
武松勒马。
老秀才上前。
“将军。我活了六十三年。今天是第一次迎敌。”
“我算不得敌。我接你们来了。”
“接我们去哪？”
“接你们去一个不用交买海钱的地方。”
老秀才手一颤。
水碗差点翻了。
“买海钱。这三个字。我交了几十年。打酒要交。买粮要交。连家里办丧。买口薄棺。也要交。这钱。到底买的是哪片海？”
“买的是赵家酒池里的海。你们交了一辈子。连海在哪儿都没见过。”
“今日。不交了？”
“不交了。白莲军进城。头一件事。废这些杂税。买海钱。买山钱。过桥钱。喝水钱。全废。只留正税。按实田来。商税按货。不按人头。”
老秀才看着武松。
“将军。你这话。能写下来吗？”
“能。我让人写。贴在每座城门口。白纸黑字。谁来收杂税。你们把他的脑袋拧下来。算为民除害。我武松给他记功。”
“好。好啊。我这一碗水。是井里现打的。将军若不嫌。喝了。算我替彰德府的百姓。谢你。”
武松接过碗。
一口喝干。
“好水。凉。像井底新起的。”
“这井。在城东。被一个盐商占了十年。今天一早。听说你们来了。那盐商跑了。井还了。我才打上这碗水。”
“跑了的。还会回来。你们把井看住。他回来。来找我。我在。谁也别想再把井圈走。”
“有将军这句话。我回去就写个牌。把井名改了。”
“改什么？”
“叫白莲井。”
“别。井是你们的。叫彰德井。不用冠我们。我们来了。不是为了占名字。”
“将军。你这样的人。赵家没有。”
“所以赵家该换了。”
老秀才退到路边。
武松催马向前。
白莲军一队接一队进城。
河北降兵陆续编入，先遣营已从五千扩充到两万余人。
武松每下一城，便留五百人守城，带走的却越来越多——不是因为他贪兵，是因为降兵愿意跟他走。
旗帜在风里。
百姓在路旁。
有老人合十。
有孩子拍手。
有妇人抹泪。
武松没看两边。
他目视前方。
“河北的城。开得比我想得快。”
刘黑子凑上来。
“总帅。照这速度。汴京用不了两个月。”
“后头的城不会都这么好开。越往南。赵家的兵越硬。到了大名府。会真打。”
“那这一路，还这么顺？”
“顺。是给百姓看的。让他们知道白莲军不抢。等到了硬骨头。这些开过的城。就是我们后路。他们不会再反。因为他们知道赵家回不来了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咱们这一路，是在把赵家的根一根根拔掉。等真打起来。那些还没开的城。看见前头都降了。也就软了。”
“对。所以头几座城必须做得好。一粒米都不抢。一个人都不杀。每个城门口贴告示。让后头的人看见。白莲军来了。日子怎么变。”
“我这就安排书办。连夜写告示。明天到哪。先贴哪。”
“再找几个本地人。每城留两个。帮着我们喊话。百姓信本地人的嘴。比信我们的旗还快。”
“是。”
天快黑时。
武松进了彰德府衙。
府衙不大。
后面有棵老槐树。
他站在树下。
“今儿走了几城？”
刘黑子回。
“四城。卫州不算。邢州。洺州。磁州。彰德。一日四城。夜里还能再下一城。要不要连夜去？”
“不用。兵也乏了。传令。今晚在彰德歇。明早再走。饭要热。人要有床。明天还有路。这仗。才开个头。”
“是。”
武松坐在老槐树下。
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干粮。
是卫州一个老卒塞给他的。
他掰下一角。
放进嘴里。
“这河北。开得越快。我越要稳住。越快。方主他们越要跟上。粮草。人手。政令。一样不能拖。我明天写封信回去。告诉方主。河北已开。让他把第二批文官调来。前头打。后头治。两头不能断。”
刘黑子点头。
“我这就去安排送信的人。加双马。日夜跑。”
“好。信我今晚写。叫陈六来。我口述。他写。我军帐里的文书。没他字好。”
“是。”
刘黑子走了。
槐树下安静下来。
武松抬头。
“河北。一日四城。”
“方主。你听见没有。赵家的北门。我已经拆了四扇。再拆几扇。汴京的宫门。就要露出来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朝北边望了一眼。
“你那边粮草多备些。我这边。脚步快。不等你催。”
“我替你把门。你替我把路。咱俩。一个拆。一个铺。这天下。就快了。”
他进了府衙。
灯亮起来。
案上铺开信纸。
陈六坐在对面。
提笔。
“总帅。写什么？”
“给共主。第一句。河北一日四城。武松在南。一切安好。第二句。后续粮草。请速发。第三句。昭告文官。不日南下。接管州县。”
陈六落笔。
一笔一划。
窗外的月光。
落在纸上。
镀了层白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