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推进过快。
粮道跟不上了。
先遣营打到相州时。
后头粮车才过邢州。
差了整整两天的路。
陈六来报。
“总帅。今日又有一营断粮。先头几个兵饿得发昏。还在硬撑。”
武松拧着眉。
“还能撑几天？”
“算上随军干粮。撑不过三日。三日一过。马先垮。人后倒。到时候别说攻城。走都走不动。”
“北边的粮呢？”
“李总管已经发了。可路上不好走。河北官道年久失修。重车陷了十几辆。还有散匪。白天抢粮车。夜里烧粮站。运得慢。”
“方主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了。已经亲自南下。押第一批粮。正在路上。离这还有一日。”
“来得好快。”
“共主得了信。星夜赶。一天只歇两个时辰。李总管劝不住。”
“劝不住就由他。他那脾气。跟我一样。粮不到。他睡不实。你派一路骑。往北接应。遇着粮队。前队变后队。先护着共主过来。别让散匪惊了马。”
“已经派了。两百骑。沿路清。昨晚还端了个匪窝。抢回三十车粮。”
“好。你去安排。等共主到了。所有粮车卸在相州。给各营补满。剩下的存官仓。再分给本地百姓一些。咱们一路开城。不能开完就不管。百姓没粮。城也空。”
“是。”
北边。
官道上。
方腊骑着黑马。
身后跟着三千护粮兵。
再往后。
粮车排成三路。
北路车走河岸。
中路车走官道。
南路车绕小道。
三线并行。
人歇车不歇。
车夫换了三班。
马换了五匹。
方腊脸上全是灰。
嘴唇干裂。
声音有些哑。
“李俊。”
李俊从旁边赶上来。
“共主。”
“还有多远？”
“探马说。离武松前军还有八十里。明日午时能到。三线粮车今晚能全过邢州。再往前。路上好走。后日能全到相州。”
“不用后日。明日天黑前。第一批必须到。你让人把前头二十辆先卸下来。装轻车。双马拉。跟我先走。后头大车慢慢跟。”
“这。太赶了。共主你身子。”
“我身子硬。武松在前面等粮。等一天。心就焦一天。心焦。打仗时容易冒进。我在后头多赶一天。他前头就少冒三分险。”
“行。我这就去抽轻车。每车多套一匹马。再带两百轻骑。护送共主。”
“去吧。我喝水。歇口气。然后走。不停到相州。”
“是。”
李俊去了。
方腊下马。
坐在道边一块石头上。
亲兵递来水囊。
他喝了两口。
“武松到哪了？”
“回共主。刚得报。武先锋已到磁州。一日四城。河北震动。”
“这头驴。跑得比粮车快两倍。我再不追。他就要空着肚子打大名府了。”
“先锋营里还有粮。能撑三日。”
“三日。够他连开三城。也够他把自己饿倒在地。传令全军。再快一成。掉队的。让后队收容。不等人。粮草先行。我跟着粮走。不到相州。不卸甲。”
“是。”
方腊重新上马。
夹马快走。
黑马四蹄翻飞。
身后粮车卷起一道黄尘。
夜里。
月亮被云遮住。
只有火把。
照在官道上。
次日午时。
方腊到了相州西门外。
武松已经出城接。
见方腊马到。
大步上前。
“方主。”
方腊下马。
“粮到了。”
武松没抬头。
“我知道你会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武松抬头。
“因为你从来没让我饿过。”
“以后也不会。”
“那我只管往前走就行了。”
方腊看着武松。
满脸尘。
右肩甲下还鼓着伤布。
人瘦了。
眼睛更亮。
“你走得很远了。”
“还不够远。汴京还没到。”
“先进城。粮车在后头。先给你补。我这一路。三线运。昼夜不停。后头李俊还押着大车。两日内全到。你不用担心后方。”
“我从来没担心过。我知道你在。李俊在。陈昭在。后路是稳的。只是我推进太快。给你们出了个难题。”
“这难题。出得值。你一日四城。河北百姓少受一天罪。粮跟不上。我下回再快些。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功劳归你。难题也归你。我武松只带兵。后方这些事。我插不上手。只能嘴上说句辛苦。”
“那你说。”
“方主。辛苦了。”
“行了。少来这套。进城。给我找口热水。我先洗把脸。再到你大帐。看你的地图。看看你这头驴要往哪跑。”
“地图已经铺好。就等你。我不光要给你看。还要跟你说。下一城。大名府。不传檄。得硬打。你来得正好。给我压阵。”
“好。这趟我把后方托给李俊。我留你这里。等你打下大名府。再回中军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我上回跟你并肩。还在北边。今日又到南边了。”
“缘分。走。洗脸。看地图。再吃饭。我一天没吃。饿得前心贴后背。”
“你还没吃饭？”
“等你。你不也常说。打赢了回来吃。我这是送粮赶上了。先跟你这先锋吃一口。踏实。”
两人并肩进城。
身后。
第一批粮车已经进城。
车夫卸下粮包。
一包一包搬进官仓。
武松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这些粮。从我打卫州开始。就算赵家的家底了。”
“算。赵家屯在河北的粮。我们不吃。也会被乱兵烧了。我们吃。还能接着往南。烧了的。才可惜。”
“你总能把抢粮说出济世的味道。”
“不是济世。是会算账。李俊教的。这仗。不是谁刀快谁赢。是谁账清谁赢。账清了。粮就准。粮准了。兵就稳。兵稳了。赵家的墙。早晚自己塌。”
“你现在越来越像李俊。”
“我跟他。一个管刀。一个管账。你管冲。阮氏管水。陈昭管民。加一起。才叫白莲。单一个。成不了事。”
“所以这天下。该换。”
“对。该换了。等你的先遣营吃饱。明日你打算打哪？”
武松说。
“明日先放大名府周围四座小城。把它孤立。然后我围城。你带中军接应。不让宋军援兵靠近。大名府里粮多。兵多。但只要外头救不了。里头不出半月。自己乱。”
“好。明日我把粮站再往前推三十里。让你围城时。后方不乱。城中若有百姓逃出来。你放。我在后头接。出来一个。安顿一个。等他们把你的军纪带进城。城里守军就慌了。”
“这围法。不费箭。费时间。可咱们最不缺的。就是时间。”
“这话。从你武松嘴里说出来。难得。以前你只求快。现在你知道了。有些城。得快。有些城。得磨。大名府。要磨。汴京。要炸。我等你磨完大名府。再带你炸汴京。”
“行。今晚先吃饭。吃完看地图。我让你看看。这河北。已经被我撕开多大一个口子。”
武松掀开帐帘。
方腊进去。
案上的地图铺得满满当当。
白莲标记密密麻麻。
从黄河北岸一直往南。
烧过了赵家半个北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