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保勝準備從牆頭上下來，一扭頭……誒？南邊隔壁院子有電燈亮光，沒急著去搬東西，往南摸過去。
一扇對開的大門，他湊到門縫朝里看。
隔壁也是院子，巨大的院子，南邊亮著燈……居然是鬼子的發電站。
就是那個被他炸過的小發電機組……他朝身後看了看，明白了。
怪不得沒找到發電站運煤進出的口子啊！感情煤是從修理廠這邊進來的，穿過兩個大門……這特麼誰設計的？有毛病吧？
其實他想劈岔了，修理廠和發電站，原來就在一個院子里，人家原來就是一個工廠的兩部分，供電沒用起來，給單獨隔開了。
修理廠這邊的廠房，後來挪作他用了，鬼子來了之後，也是原樣利用。
老趙皺眉想了想，九排要打縣城，掐斷電力也是重要一環……城牆上好像有探照燈，雖然他沒見過探照燈工作，但那東西百分百靠電工作的，與其在城外用槍打掉探照燈，不如在城里再炸一次發電站。
湊到大門縫隙里看了看，大門距離上次他扔手雷的那個距離，差不多，確定了，九排進攻那天，先偷溜進來，扔手榴彈炸了發電站。
想明白轉身去找那些亂七八糟的螺母鋼珠，他想到了闊劍雷，也就是國產的‘此面向敵’，具體要怎麼做，還要研究一下。
‘此面向敵’的原型是美制m18闊劍雷，趙保勝記得那是用的c4炸藥，為什麼不用tNt，大概是因為tNt的爆速還不夠高。
手機不在身邊，但他之前搜集資料時看到過，c4主體是黑索金炸藥，那東西是後來研究出來的高等級炸藥，最大的特點就是爆速高。
現在手里只有一點tNt，能不能做出來，他一點沒底。
不過他不怕，大不了不成功嘛，原著里九排沒這些，不也一樣打成了？自己搞七搞八，也只是增加一些助力，缺了也不影響。
腦子里一邊琢磨，手里沒閑著，找到一條麻袋，開始裝那些零碎。
老趙想的是，地雷戰里不是還有天女散花嘛，大不了捆起來把炸藥塞進麻袋中間，直接做個大號鋼珠炸彈。
就在老趙做賊的時候，小紅纓和胡義已經返回九排臨時躲藏地。
…………
篝火邊，胡義召集九排班干開會，介紹已知的梅縣各處情況。
縣城里的情況，等老趙回來再核對，梅縣鄉村空虛的情況，九排其實有發現，回梅縣時，馬良已經帶人把周邊村莊摸過一遍了。
九排現在不管做什麼，都把這些關系到安全的事想到前面，每個班長都在第一時間去檢查這些，如果有其他人檢查，他們就做復查。
這是老趙帶來的習慣，什麼事都得多次確認，嗯，比如……敵人死透了沒有。
既然周圍鄉村安全，沒有鬼子偽軍活動，九排現在不活動，也許就是最安全的。
但……九排所有人都知道，山里掃蕩還在繼續，九排在敵後，把事情往大了搞，敵人就越有可能提前撤退，回來圍剿九排。
九排絕大多數人可能都沒听說過‘圍魏救趙’，但他們樸素的觀念中，對蚊子干擾睡覺，是深有體會的。
蚊子只叫，該睡覺還是睡覺也不影響，但如果蚊子叮人，不把蚊子打死，這覺是睡不成的……九排就是要做這只舉足輕重的蚊子，把腦袋還伸在山里的敵人屁股叮腫，他們就會回頭了。
劉堅強依然是最積極的那個︰“咱們打縣城吧！”
舉座皆驚！
羅富貴翻白眼兒︰“沒睡醒就去多睡會兒！”
小紅纓想到老趙還在縣城，說︰“等老趙回來問他，他對縣城里最清楚，他說能打，那就打。”
馬良看了看胡義，說︰“咱還是把周圍村里的漢奸掃干淨吧，既清理了漢奸，又擴大了影響，可惜的是，咱九排宣傳沒人才……這是擴大群眾基礎的好機會……我覺得，縣城可以襲擾，打到什麼程度，得排長說了算。”
這個意見其實很符合胡義最初的想法，鬧騰是要鬧騰的，但不代表胡義舍得把九排豁出去。
……經歷十來天的掃蕩，九排才出了幾個輕傷，殲敵數量早就超過自身數量，這戰績放在哪兒都能吹好幾個月了。
陳沖嘴巴張開就沒能合上，九排膨脹到這種程度了嗎？他剛來的時候，九排打炮樓，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極限了。
雖然後來慢慢融入，包括這次躲避掃蕩去北邊，九排都是極大地利用自身優勢，把敵人拉到低水平境界，然後用巧勁消滅敵人……但他從未奢想過，九排居然敢打縣城！
石成抱著步槍坐著，沒有參與針對劉堅強的‘討伐’，他在琢磨，自己指揮的話，該怎麼打縣城。
羅富貴伸出手點數︰“一，咱人少，圍不成，敵人多，放開打，九排不夠看。二，咱缺攻堅武器，靠機槍手榴彈，可打不開城門，三，一旦敵人發現咱就這點人，從其他城門殺出來，九排可就得被人家包圓兒了。”
胡義一直沒開口，九排這幫子貨，各有各的想法，腦子好用，連羅富貴現在都會數個一二三了。
但九排缺乏‘攻堅克難’的精神，這是老趙說的，最近打的幾仗都是有些取巧，都不夠硬。
胡義腦子里幾種想法在互相爭斗，他想干票大的，九排成長很快，應該能夠勝任，但也正因為九排成長快，他怕九排遭遇重大挫折……一旦骨干受損，九排再想恢復，那就需要經歷更嚴峻的考驗。
“情報還不夠完善，先就這樣，大家分組討論，或者自己拿方案，咱們再討論。”胡義終止了爭吵，“所有人都可以參與進來。”
小紅纓跟著胡義，到外圍查哨，站在高處，看向九排營地里的篝火，小大人一般地叉著腰，嘆口氣︰“你說老趙咋回事兒啊！咋也不給捎個消息回來？桃花姐看啥病啊？也不知道周阿姨他們怎麼樣了，咱自己人看病不是方便嘛……”
胡義繃著的臉，差點沒憋住，他不是初哥了，多少懂點兒，但他不好意思和小紅纓討論這個……他可沒老趙臉皮厚……老趙有一段時間經常和他說什麼‘安全期’，周晚萍琢磨了半天才明白，這是故意說給他們听的……
不過說到老趙，胡義想起來他們鋤奸那次……要是九排真要進攻縣城，老趙能不能在縣城里搞些事出來，那樣壓力就會小很多了。
他仰頭看了看暗藍深邃的星空，不知道星空下的山里，現在是個什麼情況。
…………
如果能俯瞰整個梅縣西部山區，這會兒能看到偶爾閃爍的爆炸和槍火。
掃蕩開始時，獨立團除了一連，都分散開了，把敵人往深山里引。
但夜間就反過來，獨立團的這些排級部隊，借助對地形的熟悉和提前準備，對鬼子偽軍展開襲擾，尤其是對靠近村莊的敵人，阻擊，襲擾，盡量延遲敵人進軍。
百姓損失不小，大量莊稼被毀，因為情報微微提前了一點，人員損失倒不算大，沒有大批百姓被敵人兜住。
但日子依然艱苦，接下來的日子會更艱苦。
野戰醫院最早撤離大北莊，雖然一直都在轉移，但敵人始終沒能摸到醫院的邊，相反，野戰醫院在這種條件下，居然還在給一線傷員進行手術。
物資即將告罄，周晚萍盡力了，她已經非常疲憊。
夜里查完傷員情況，她偷偷躲在角落里，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個金屬扁瓶，開蓋抿一口，大北莊土豆做出酒精來了，燒酒就不是消毒唯一的依賴了，她才有機會保留那麼一點點。
昨天傳來消息，團里一部分部隊會向西滲透，團部預測，敵人掃蕩進入尾聲，即將有大批糧食外運，向西滲透的部隊，將想辦法攔住出山的糧食。
那是山里所有人的希望，有足夠的糧食，獨立團才能堅持下去。
她知道那些憨厚老實的士兵，許多人都沒見過山外的景象，被她檢查傷口，居然還有人會臉紅……但更多的人，會倒在奪糧的戰斗中。
戰斗區域會遠離野戰醫院，不知道能有多少傷員會被及時送來。
周晚萍收好酒壺，和衣躺下，她得休息，要不然明天新傷員送來，她沒辦法堅持。
輕輕呼出一口微帶酒味兒的氣，她看了一眼星空，九排是最外圍的部隊，擔負著預警任務，掃蕩開始後就一直沒收到九排的消息，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……
…………
趙保勝不死心，選擇了城南那家早餐鋪子。
他想著，趙明最喜歡那家的胡辣湯，也許換班前會來喝一碗。
太陽初升，鍋里的香氣氤氳，客人卻不多。
他看到了趙明，拄著拐杖，面容憔悴。
怎麼回事？！
趙明慢悠悠挪到老趙身邊，沒急著坐下，朝鋪子老板喊︰“趕緊給我來一碗，老規矩，再給我來點實在的，要白面饃！沒有就去找，哎呦我的天，連軸轉呢，差點沒死了。”
趙保勝端起碗，吸溜吸溜大口喝，嘴巴離開碗邊︰“縣里兵力怎麼樣？興隆鎮的偽軍還有多少？”
趙明拿起老趙手邊的煎餅，塞進嘴里，又推一把老趙的腦袋︰“老子就吃你一塊煎餅，看什麼看！”
嗚咽著大嚼，嘴里輕聲說︰“縣城一個小隊鬼子四個連偽軍，興隆鎮只剩一個連，去了鬼子一個分隊。”
老趙放下碗，往後挪了挪條凳，諂媚地說︰“您吃！辛苦啦辛苦啦！”
“你腿怎麼了？”
“為了不進山，自己摔的。”
“好，不要亂動，盡量待在總機，不要做任何動作。”
“部隊出山了？！”
“冷靜！和你無關！”
趙保勝結束短暫交流，付錢離開前，還給趙明脫帽鞠了一躬。
他很高興，趙明安全，縣城的情報線安全。
安排老張把他需要帶出去的東西拿走，老趙去看了桃花，就匆匆出城。
…………
“咦~老趙，你背簍里怎麼這麼臭？”小紅纓翻趙保勝帶回來的東西，“肉包子呢？！”
“忘了！哎呀！真忘了！”趙保勝拍腦門，趙明沒事，他光顧著高興了，“改天還要去的，讓我先和排長說情報！”
小丫頭嘟著嘴，但也沒再� 隆 br />
胡義和九排一群人圍著老趙，看他說情況。
“縣城里一個小隊，四個連，”趙保勝喝口水，“興隆鎮一個分隊一個連，其他都在封鎖線上。”
胡義皺眉︰“興隆鎮？”
“要搞事，挑軟柿子捏啊！”趙保勝要過胡義的地圖，“興隆鎮沒城牆，可以襲擾，看敵人追不追……比縣城好打。”
劉堅強撇嘴，他計劃進攻縣城的方案，被胡義打回來兩次了。
馬良倒是很感興趣︰“興隆鎮？硬吃行不行？”
胡義搖頭︰“絕不！”
打興隆鎮，沒那麼大影響，即便九排控制住了興隆鎮，他們也佔不住。
打縣城不一樣，影響太大了，即便打不下來，也能驚出鬼子一身汗。
雖然興隆鎮沒有城牆，但真打，九排也不可能一點代價都不付，這在胡義眼里，就是不劃算。
胡義索性讓幾個人把各自方案拿出來討論，已經藏了兩天了，不能再浪費時間了。
其實除了劉堅強打縣城的方案不完善，成功率極低以外，其他幾個人的主意，都能用，但造成的影響和傷害，比打興隆鎮還不如。
殺幾個漢奸，收拾幾個維持會，鬼子怎麼可能立刻從山里撤軍？
趙保勝問了一句︰“咱是扮偽軍干這些事兒，還是作為八路來干？”
羅富貴撓了撓頭︰“有區別嗎？”
九排有一半人本來就沒八路軍制服，怎麼也不像八路大部隊啊。
胡義皺眉看著趙保勝︰“老趙你有啥主意？直接說，沒時間耽擱了。”
趙保勝把這兩天琢磨的事兒一起說，縣城，是要打的，外圍，是要掃的，興隆鎮，他也想去蹭蹭。
胡義依然皺眉。
羅富貴摸著下巴琢磨風險。
馬良和劉堅強掰著手指頭算計一天能干多少活兒。
石成在琢磨老趙要的東西去哪兒弄。
小紅纓倒是掏小本兒記錄老趙琢磨的新玩意兒，轉頭問胡義︰“要不咱把落葉營也給端了吧？”
胡義掰過她的腦袋︰“想要的太多啦，吃不成。”
老趙也點頭︰“興隆鎮可以蹭蹭，但也要看機會，敵人不動，咱不硬來。”
主要還是他想通過對周圍鄉村的‘掃蕩’，尋找準備打縣城的爆炸物手段。
陳沖張了張嘴，想摻和進來，低頭看了看老趙拿來的縣城平面圖，閉上嘴，仔細琢磨該怎麼打。
老趙說的計劃，如果弄成了，鬼子想不回頭都不成！
可……想要的太多，會不會折騰來折騰去，最終什麼都弄不成？
馬上就要實施進攻縣城的計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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