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紅纓盯著高一刀，沒出聲兒，嘴里包著一大口，miamia嚼得噴香，筷子一指對面，示意高一刀坐下。
高一刀剛坐下，老牛大叔端著個海碗從廚房出來，嘴里嘀咕︰“燙啊！小灶也就……高一刀！你來干啥？！”
“我……好久沒見丫頭了，來瞧瞧她，我來我來……”高一刀站起身，伸手要幫牛大叔端碗。
老牛大叔一側身，避開了高一刀的手，嘴里可沒客氣︰“邊兒去！我和你說！敢欺負丫頭，我老牛拼了司務長不干，也得給你捋直了！”
高一刀有些訕訕，老牛大叔是紅軍時代的老同志，他哪敢真讓人家動手收拾？
“我可和你說清楚，這是丫頭的小灶！沒佔團里一點兒定量！老趙尋摸來的，你別找不自在！”老牛大叔把海碗放到小紅纓面前，“趁熱吃。”
一碗雜合面疙瘩湯，上面飄著一點胡麻油，香得直鑽高一刀鼻孔。
小紅纓兩口把煎雞蛋塞進嘴里，和老牛大叔抱怨︰“夠啦夠啦！老趙這些東西是讓你補身子骨的，我吃不了這麼多！”
“吃你的！你吃比我吃還讓我心里舒坦！老趙也真是，我比他大不了兩歲，啥就要養身子骨！”老牛大叔接過裝煎雞蛋的碗，摘了肩上的毛巾，甩嗒一下，轉身回廚房了。
小紅纓吸溜一下海碗邊子，燙，拿筷子攪動碗里的面疙瘩湯，朝高一刀一挑眉毛︰“有事？”
高一刀視線離開海碗，看一眼小紅纓，開口︰“九排掃蕩前……有五十號人了吧？咋打得這麼慘？”
小紅纓瞪眼︰“掃蕩前你二連還二百多號人呢！你不慘？”
“嘁，我不是來和你比慘的，要說慘，能有四連慘？”
“那比啥？比功勞？你二連也不是個兒啊！”
“……”高一刀噎了一下，九排的戰績團里沒公布，但看陸團長的臉色，差不了，“你們都干了啥？老陸說起九排，眉毛都是朝上挑的？”
“你管不著！”
“嘖！立了功還有啥不能說的！”
小紅纓狐疑地看了一眼高一刀，老趙說，九排的功勞不要往外䱇瑟，招嫉恨，大北莊可能還有鬼子的諜子，讓鬼子知道了，酒站就沒好日子過了。
之前兩人還演戲來著，說是要混淆視听，讓鬼子諜子不知道咋辦……莫不是高一刀有嫌疑？
高一刀見小紅纓不接話，鬼祟地看一眼周圍，壓低嗓子，問︰“你知道三連現在多少人了嗎？！”
小紅纓登時了然，老趙讓她扇的風，一下子起那麼大的火，必然是有人跟著在一起添柴，高一刀怕是添柴添得最給力的那個。
“關我屁事？”小紅纓拿起筷子，把筷子頭塞嘴里吮吸一下，真香，“關你屁事？”
老趙常用來懟丫頭的話，丫頭拿來懟高一刀，正合適。
疙瘩湯高一刀沒指望喝上一口，卻好像被丫頭塞了個黑面窩頭，噎得夠嗆，咳嗽一聲，說︰“你到底還是個孩子！說你不懂你還不服！這規模，郝平搞不好就要當營長了！戴眼鏡兒的，那就是教導員了！你覺得關不關你的事？”
“營長就營長，他就算當三團長，那是他的本事，我混我的九排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”小紅纓心里其實也在嘀咕，但她不會說出來，老趙說，獨立團想扯郝平楊德智腿的不是一個兩個，正好高一刀送上門來，打听打听他想干嘛。
高一刀覺得他听出小紅纓話里的酸味兒了，微微一笑，問︰“如果讓三連升不成營，你干不干？”
小紅纓眯縫眼，盯著高一刀，腦子里在飛快琢磨高一刀的想法，嘴角一挑︰“我啥也不干，他三連也升不成三營啊！”
高一刀一愣，想到那些流言，莫非小紅纓知道些啥？隨即又想到九排那條老泥鰍，莫非有同樣想法？他也不是胡雜碎啊！胡雜碎受傷躺進衛生隊，也該小紅纓操心這事兒啊！
老趙不是干部！甚至不是軍籍！
小紅纓沒多說什麼，開始往嘴里豁楞面疙瘩，滴了胡麻油，就是香！
高一刀抿了抿嘴，說︰“升不成，那郝平和眼鏡兒手里也握著那麼多兵呢！兩個廢物，那麼多人留在手里，光吃喝，屁事不頂……咱……誒呀，算了，關你屁事。”
呵，賣關子賣得這麼沒技巧……不過小紅纓還是決定捧個場，好把高一刀的算計套出來︰“那你說說！”
高一刀看著碗沿露出來的一雙大眼楮，笑了︰“這就對了嘛！打歸打，鬧歸鬧，咱照樣做生意……在三連這事兒上，咱是站一邊兒的……咱應該保持一致，對不對？”
漂亮大眼楮翻了個白眼兒︰“一致不一致，得看要干嘛了！”
老牛大叔端著個碗又出來了，給放到高一刀面前︰“面疙瘩別想了，喝碗面湯吧……賊眉鼠眼的，你可別算計丫頭！敢惹她，我把碗給你塞嘴里！”
高一刀抬了抬屁股，笑呵呵接過來︰“哪能啊！她你還不知道！沾了毛比黃大仙還滑溜，她算計我還差不多！”
老牛大叔不喜歡高一刀的形容，但也不關心他在算計什麼，小丫頭現在有老趙看著，出不了大事，哼了一聲又回廚房里了。
小紅纓也不喜歡這個形容，但話還沒套出來，沒急著和高一刀翻臉，挑了挑眉毛，示意高一刀說下去。
高一刀端起碗，嘗了一口面湯，小聲說︰“這大伙兒都回來了，團里肯定要開會……有些事情，得在會上提出來。”
小紅纓沒吱聲兒，看著高一刀。
“九排，二連，警衛排，一連，四連，損失都不小，憑什麼他三連不但沒損失，還招到那麼多人？不敢打也就算了，郝平和楊德智還在和團里嘀咕……要糧要槍！”
高一刀抬頭越過小紅纓的腦袋看了一眼廚房，沒人注意他，接著說︰“大家損失都不小，他怎麼有臉要補給的？大家的槍都是從敵人那兒奪過來的！團里的家底子，都是大家一起攢起來的！”
小紅纓放下碗，依舊沒說話。
“解決的辦法也簡單，把他三連的人，拿出來大家分分！大伙兒都能補齊，他三連還是三連！齊活兒！你說，這和九排沒關系？你九排不缺人？”
原來就這？小紅纓心里撇嘴，老趙說過，這樣子搞，團里大概是不肯的，三連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人，大家分光了，那以後誰還願意花心思攢人？
“呵！”小紅纓眯眼笑了一聲，“這麼好的事兒，你直接提不就完了？”
“嘖！”高一刀翻白眼兒，“我和郝平的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！尿不到一塊兒！我提他們肯定反對！你老人家交友廣闊，你來提……”
“呸呸呸！”小紅纓也翻白眼兒，“九排和姓楊的也不穿一條褲子，我們提就有用？沒戲！”
高一刀朝廚房里一抬下巴︰“做做工作嘛，誰讓你提了？”
小紅纓搖頭，這狗東西，想拿她做槍，一槍兩只鳥，他撿現成的，九排出這個頭，能得著啥？
她轉頭看一眼，又轉回來︰“別想！和他說了這事兒百分百成不了！”
“吳嚴和老趙關系不錯……小丙算你的人吧？包四和老趙好得跟一個人似的……李算盤和老趙好到穿一條褲子……哪個你都能使上勁！”高一刀算盤珠子都快蹦到臉上了。
小紅纓把碗一推，筷子擱到碗上，笑了︰“你這是算計上老趙了？要不你和老趙直接說？”
高一刀臉色一變，還沒等他阻止，小紅纓就喊了起來︰“老趙！”
…………
趙保勝根據炊事班的意見，把淨水過濾裝置藏在了院子後面，石頭砌的池子，再用土坯磚圍一下，蓋上木板，用碎石堆起來掩蓋，外人看到只會以為是院子里堆了些石子兒呢。
一截管子通室內水缸，必要時，炊事班可以直接挑渾水河河水倒到池子里，屋里水缸就能接到淨水。
這套裝置，和炊事班院子里那口壓水井，形成兩種供水辦法，不論哪個被破壞或者下毒，都有備份可用。
過濾池就是簡單的碎石粗砂細沙過濾法，反正水最終還是得燒開才能用于飲食。
听到小紅纓喊他，老趙轉到前面院子，意外也不意外地看到了高一刀，有些尷尬地朝他笑。
“喊我干啥？活兒還沒完呢！”老趙舉手，手上都是土水泥漿子。
小紅纓下凳子，過去給老趙壓水井泵頭，汲水洗手︰“面疙瘩湯喝不下了！不要浪費！”
小丫頭靠近了，低聲幾句話，就把高一刀賣了。
老趙洗手，心里有數了，高一刀是想完全白嫖，這可不成！
他不是小紅纓那麼兩句好話就顛兒顛兒幫著跑腿的人，光憑嘴……我也會說點好的，你替我跑腿行不行？
面疙瘩湯這會兒溫度正好，老趙撈起碗，咕咚咕咚兩口喝完，把碗遞給小紅纓去洗，自己坐到高一刀面前。
高一刀有些心虛。
他的這些算計，在老趙這里，提鞋都不配。
“說說，”老趙瞥了一眼高一刀，“別繞彎子。”
高一刀沒打磕絆，把和小紅纓說的再說了一遍。
老趙听完，直接抬手阻止高一刀還想補充些什麼，說︰“騙孩子手里的糖？高一刀你活那麼大，活到什麼玩意兒身上去了？”
高一刀語塞，早知道老趙在，他也不會來啊！
他就沒想想，小紅纓就算答應他了，還能繞過老趙去？
別逗了！小紅纓確實是團里的老資格，但她沒有讓團里主事的這幫老同志違反規定，去支持他們瓜分三連新兵的資格。
包四和李算盤那兒，老趙說話更有可能說通。
高一刀只能笑笑︰“不成就不成吧，我這也是為了大家好。”
拍拍屁股，他就想跑。
老趙隔著桌子一把拽住了他︰“騙不成就想跑？哪來的那麼大的臉？你敢跑，我就出去嚷嚷，說你高一刀算計三連！你要瓜分三連的新兵，連小丫頭你都騙！”
高一刀目瞪口呆！太特麼不要臉了吧！
“我就說呢！”老趙另一只手摸摸下巴，“怪不得團里現在小話那麼多呢！丁政委急得都快上火了！原來根子在這兒啊！”
“你可別亂說啊！”高一刀有點急了，站起身，想掙脫老趙，“我可沒亂說話！那些小話和我無關！”
老趙順勢撒開手︰“你看你！你沒說，你急啥？”
高一刀不敢跑，站在原地。
老趙說歸說，沒證據，但……丁政委正想殺雞呢！有點風聲就行，證據？我搞思想政治教育工作，要證據干嘛？你高一刀接受政委的思想課，要啥證據？有則改過無則加勉，我這是打預防針啊同志哥！
老趙變臉變得可快了，扯一把高一刀，笑著說︰“坐，坐下說，你這樣可不成，這事兒吧，要講策略！”
高一刀被一把拉坐下，有些不情不願，但能咋辦？打又打不過老趙，臉皮也沒老趙厚！
兩個男人頭頂頭，在炊事班院子里，密謀開了。
小紅纓在壓水井那兒洗碗，看老趙把高一刀捏扁搓圓，嘴角咧開，嘿嘿，有靠山就是好！
看你還算計我常紅櫻！
…………
包四領著衛生隊一部，和擔架隊護著傷員，終于回到大北莊。
大北莊衛生隊的幾個院子，都已經人滿為患了。
有周醫生在，有前線戰地醫院的招牌在，周圍幾個友軍團，也把各自重傷員往這里送。
大量傷員不可能不救，但醫療資源緊缺，各團也是把手里能提供的東西都送來，加上九排搜刮到的鬼子醫療分隊，和梅縣軍醫院的東西，勉強還能湊合。
但人力緊缺，地方又小，各團想派人增援都不成……傷員都快住不下了，增援來的人也沒地方住不是？
獨立團各部也輪流派人來幫忙，除此之外，一些輕傷員也自發幫忙。
羅富貴就是周晚萍最得力的新助手！
身高力壯，缺麻藥的手術，這頭熊就是壓制傷員掙扎的最好幫手。
獨立團里，要說羅富貴最怕的，胡義和老趙應該不相伯仲。
但要說羅富貴最尊敬的，還輪不上團長政委，他最尊敬的人，現在變成周醫生了！
這是活菩薩啊！起死回生的活菩薩！
羅富貴頭一次見開腹手術，花花綠綠的腸子掏出來，手術給修好又塞回去，縫上，人還能活！
老趙那些腿上挖彈片的活兒，在周醫生這兒，只能算小兒科！
羅富貴幫周晚萍把手術完的傷員抬出去，在門口遇到了老趙！
老趙瞥他一眼，眼里好像有寒芒！
羅富貴打個寒戰，再看老趙，他已經轉頭和甦干事還有包隊長說話去了。
老趙不會是專門來等著收拾他的吧？！
羅富貴心里沒來由地有些虛……
原著里高一刀的算計沒成，那是因為小紅纓翻臉了，這回呢？
老趙又摻和衛生隊的事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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