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秦還沒等到晚上，就跑了兩趟廁所。
不過不算礙事，沒有絞痛，就是滑腸。
九排小院里的廁所，又給老秦發現了不同，蹲坑石頭砌的，比地面高很多，問了馬良，說是要方便拖車進出拖糞，才搞成這樣……旱廁的糞便現在珍貴得很，堆肥場恨不得每天都來拉。
堆肥……老秦知道獨立團在推廣這事兒，但友軍團那邊只听說，還沒推廣開，山里群眾閉塞，對新事物接受能力差，沒見到成效前，還不肯放棄千百年來的農家肥使用方法。
要不是天色晚了，老秦恨不得老趙帶他這會兒就去瞧瞧，不過老趙讓他別急，老牛大叔那邊，有梯田使用有氧堆肥的記錄，還有部分大北莊群眾土地上的使用記錄，有對比數字，更有說服力。
老趙問他，拉出蟲子來了沒，老秦倒是一愣，于是兩人打著手電筒去檢查……
手電筒九連這會兒手里只有一個，但酒站那邊有藏起來的，老趙擺擺手，答應去了酒站給老秦一個……九連富裕到手電筒隨便給？！
老秦跑第二趟廁所，就知道今天晚上上不了思想政治課了，老趙點頭，那就自習。
自習？
九連戰士自習課居然在做數學題？！
三位數的四則混合運算！
別的部隊學著認幾百個漢字已經非常了不得了，這在九連，根本不算事兒！
老趙說，九排那會兒就開始獎勵每周文化考核成績優秀的戰士了，前三分之一，多獎勵一個雞蛋！
這還是雞蛋有些供應不上了的情況下的獎勵！人多了，資源不夠了，等明年，酒站村的養雞嘗試有了進展，到時候獎勵雞蛋已經不算啥了，還能獎勵吃雞！
老秦索性拉住老趙，讓他講講酒站村。
嗯，酒站村村長趙保勝同志上線，從酒站村的形成，到青山村莊稼地的糧食，再講到來年的計劃……給老秦說激動了！
老秦之前也做農村工作，對酒站村這種集體耕種集體勞動的模式有過研究……研究對象當然不是酒站村，是紅甦的集體農莊，想著能在根據地推廣。
老趙搖頭︰“最大的問題是，土地是誰的？”
“……”老秦啞口，山里的村莊，土地還是私有，即便沒有地契，誰開墾的歸誰，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，全面抗戰開始後，土地問題被擱置，這事兒就沒法說了。
“酒站村的土地，要麼是青山村的遺產，要麼是在九排保護下集體開墾出來的……甚至酒站村的一切，都是集體勞動出來的，都是在九排的保護下展開的，所以，九排在酒站村搞試點，這也是在丁政委那兒備案過的。”
老秦嘆了口氣，沒法復刻啊！
他已經被老趙牽著鼻子走了，絲毫沒想到，這些和他指導員的工作，並不是完全搭邊的。
等他第二天早上想起來，已經看到九連所有非傷員，正在列隊笑著看他……體能訓練！
…………
想死的心都有了！
老秦沒被九連拉爆。
但……他的體力已經見底了。
就這，還是沒有背武器彈藥的情況下！九連戰士可是全副武裝的！連水壺都是滿的！
石成掐著表，在北山折返點等稍稍落後于隊伍的秦優……什麼都沒說，但老秦看到了他擔憂的眼神。
九連的早餐很豐盛，小米粥，二合面饅頭，小咸菜，不限量，每人半個咸雞蛋，這是因為掃蕩，大北莊鄉親們給九排攢的雞蛋沒辦法帶走，直接腌起來埋在地里的。
因為大北莊的雞，在掃蕩前差不多都處理完了，想再搞雞蛋，已經很難……少量腌雞，老趙也給現金收購了，作為肉食儲備。
老秦有些吃不下，老趙板著臉，一點不顧及指導員的臉面，催他吃。
沒有足夠能量，撐不起體能訓練，這點老秦是知道的。
老趙還對他說了實話，九連戰士今天這是恢復性訓練，正常訓練，比這還快！
難怪九排能無損擺脫鬼子追擊！老秦是這麼想的，實際上，九排是在嚴重缺水情況下和鬼子展開追逐戰的，還沒算上戰斗消耗的體能——提前準備戰斗，還需要急速奔跑尋找合適地形提前就位。
九連幾個骨干對老秦的體能進行了大致評估，開始安排九連指導員後續的體能訓練計劃，老秦就在旁邊听他們分析……要不說九連算術學得好呢，所有數字都是口算得來的。
這也讓老秦對九連的訓練方法感到好奇，要是所有部隊都能這樣，該多好啊！
“您可算了吧，九連這點人，肉食雞蛋供給還能湊合，大家全這麼訓練，誰提供補給？體能好，是營養堆出來的！”老趙為了證明這一點，還把九連的菜金記錄拿出來給指導員看。
九連的糧食，目前是算在團里，定量全在炊事班，每天都是全部做掉，九連內部勻一勻，勉強夠消耗，另外還有一筆賬，專門用在定量以外的食物，這是老趙手里的現金支撐的。
這些錢，來源很多，但主要是瞞報繳獲的，老趙不說，胡義不說，九連沒哪個會說，沒有私吞，沒有其它消費，完全就是吃，各種肉食，雞蛋，細糧，全是這里面出。
沒人傻的，吃下去，增強的是自己的體力，增加的是自己活下來的幾率，平時每周賬目公開，老趙一筆筆記得清楚，甚至還有他自己貼進去的錢。
老九班幾個人，都知道老趙進山前就有私房錢，老趙貼進去的，就來自那里面。
胡義對此是默許的，那些意外來財，不用留著，生不帶來死不帶去，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就有子彈打穿頭顱呢？
老秦知道了這些情況，也沒法說什麼，丁政委說過，九連的補給，團里只能給些糧食補助，偶爾給些被服支援，其他都得九排自籌。
事實如此，老秦暫時也沒法改變，只能由著九連照原來的規矩辦，賬目清楚，定期公開，戰士們挑不出毛病，他還能說啥？
自己現在也在享受這個供給，除了痛並快樂著地拼命訓練，保證不拖九連後腿，其他都沒心思沒體力去思考了。
丁政委很關心老秦的工作，來看了幾次，只能搖頭︰開展工作，也得能跟上隊伍，九連的體能訓練，老秦現在勉強跟上已經耗費了大量精力，再壓著他履行指導員職責……還是等等再說吧。
即便懷疑這是九連幾個爛蒜的算計，那還能怎樣呢？這是陽謀，即便告訴你又怎樣？打起仗來，再安排兩個戰士抬著他們的指導員？瘋了吧！
日子一天天過，老秦輕裝已經能跟上九連日常體能訓練了，他也在這個過程中，和九連戰士混熟了，開始逐步了解戰士們的情況。
就是丁政委說的，九連戰士都是好樣的，只是覺悟還不夠高，刺頭算不上，但至少在大部分方面，是超過友軍的，更是超過敵人的。
他也從大家的聊天中發現，戰士們不單單是听從命令訓練，對很多事都有獨到的看法，私下也在討論戰術。
戰斗技能和戰術，因為胡義的缺席，沒有恢復訓練，但戰士們一有空，就在討論，就在分組練習已經學過的內容，幾個班長都在盡自己最大的能力教授。
沒其它戰例可討論，九連就復盤自己的戰斗，從麻雀戰的技巧，到攻堅與防守的討論，到巷戰規律的總結，再到槍械射擊技巧……九連連長不在崗，但九連幾乎所有東西都能在班級諸葛亮會上拿出來討論。
老秦也一直在試圖加入，他知道，這是目前能快速融入九連的最好辦法，只是他缺課太多，現在還處在學習階段。
九連的思想教育，其實並不差多少，通過聊天，他也了解到，很多道理，其實九連戰士們都懂，都能說得頭頭是道，但和部隊上統一教授的，還有差距。
對于九排骨干，特別是老趙和小紅纓，老秦也在仔細觀察，很多人都說老趙難搞，但他發現，老趙其實很好說話，很容易溝通。
按理說老趙這樣的，做基層干部是綽綽有余的，可他卻對此全無興趣！
普通戰士還想著當個班長，至少當個戰斗小組組長吧？這老趙卻是什麼都沒興趣！
你說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吧，好像什麼都沒有，一門心思搞訓練，還有各種各樣的奇思妙想……到底是大城市來的，懂的非常多，連大北莊唯一的先進機器‘水錘泵’，都是他搞出來的。
北山上有獨立團警衛排的一個班駐守，那里有一套無源收音機，負責收听西北廣播，也定時收听南方廣播，了解正面戰場態勢，這東西也是老趙搞出來的。
更別說梯田水窖和有氧堆肥了！
誰要說這樣的人有異心，老秦都能啐他一臉，誰家探子不想升官搞情報？來了光想著替根據地發展生產力？失心瘋了吧？
…………
甦青這段時間一直在盯著‘上善若水’這個事兒。
信息太少，李貞又沒有異動，根本沒法判斷這個詞的含義。
甦青甚至開始懷疑，這到底是不是敵人的暗號……羊頭標志叫小紅纓畫得滿村都是，各種混淆視听的詞兒也是五花八門，但就是看不到李貞有任何動作。
貼身盯梢已經取消，各個眼線現在被命令不需要時刻緊盯，只需要注意李貞的活動範圍，甦青想看看李貞是不是能憋得住。
老趙其實和甦青說過，即便李貞是鬼子派來的眼，也只需要盯大北莊的重要設施，供給處的庫房，炊事班的飲食和糧庫，各連的軍火，這些地方不出問題，李貞就弄不出大事。
至于羊頭的對外接頭通道，獨立團只需要盯住大北莊外圍，包括村民在內的所有人，進出都要有觀察報告。
村內的暗中觀察布控，需要注意長時間沒有出現的人，和外界聯系，需要穿過封鎖線，一天內要完成來回路程很難，只要有人隔夜不在家，就值得懷疑。
甦青能听懂老趙說的，但她沒法理解老趙是怎麼知道這些東西的。
趙保勝現在反正不在乎被懷疑了，能怎樣嘛，大不了回酒站村當村長去。
甦青現在已經在考慮離開大北莊，讓李貞有寬裕的活動空間，她在，李貞可能會一直忍著不動。
胡義的傷，已經養了不少時間了，現在能下床行動了，雖然離恢復正常還需要很久，但至少能離開病房活動了。
劉堅強已經歸隊，但老趙幾個暫時還不允許他參加體能訓練。
羅富貴被扣在衛生隊干活兒，任憑他哭鬧耍賴，周大醫生瞥都不瞥一眼，九連離開大北莊前，他是別想得自由。
三連已經離開大北莊兩三天了，他們現在常駐無名村，原來二連佔過那里，但那里離敵人封鎖線挺遠，二連不樂意種地。
郝平樂意，三連在無名村也在搞梯田，搞堆肥，種地，多出來那麼多人，不能總惦記著團里供養，得自力更生。
二連在操練新補充來的兵，恨不得二帶一日夜操練，高一刀希望在離開大北莊前，能把新兵整合進二連，形成戰斗力。
團里也有麻煩，鬼子掃蕩造成的糧食缺口，不是梯田上那點土豆番薯能填補的，上級也很困難，劃撥的軍糧本身就少，地盤里那麼多百姓也缺糧啊。
外購通道不暢，近的，落葉村李有德那兒，好買，但價高，還得獨立團自己想辦法過封鎖線，遠的，晉省那邊也被掃蕩波及，也有封鎖線的問題，加上運輸成本高，更是遠水解不了近渴。
眼見著天氣一天天變冷，糧食問題又一次給根據地套上了絞索。
…………
李有才最近過得挺舒心，賭賭錢，逗逗小寡婦，再時不時進縣城和前田大尉聯系聯系。
掃蕩造成李有才和趙亮聯系中斷，前田也不催，但前田對治安軍的不信任，已經擺到了明面上。
縣城的治安軍被調整，軍官被和鄰縣進行了調換。
李有德的名字，也被前田放到了辦公桌上。
上次李有才那個玩笑一般的建議，被前田翻了出來……讓李有德娶一個帝國女人，以表示他對帝國的效忠。
前田大尉已經把這事兒當成一個備選方案考慮了。
掃蕩期間，八路軍部隊躥出山區在縣城搞出來的事，一直沒有查清，掃蕩部隊出山後再次遭遇襲擊，這些事，仍是一筆糊涂賬，全記在八路頭上。
梅縣縣城糧庫里，大量掃蕩獲得的秋糧和控制區收取的糧稅，也成了一個問題，太多了，堆不下了。
這些秋糧，大部分都是小米和玉米，鬼子自己是不吃的，支援不了前線，但在華北控制區，這些糧食是中國人需要的，是硬通貨，可以用來和中國人進行交易。
用搶來的小米換取棉花礦產這些工業原料，再運回本土，這是軍部掌握的一條重要財路。
前段掃蕩期間，平漢線鐵路被襲擊，護路部隊多方查找，依然是懷疑八路策劃了這起襲擊，控制區里也進行了梳理，毛都沒撈到，鐵路運輸也受到影響。
秋糧外運被耽擱了。
現在，鐵路安全了，秋糧外運即將開始，鬼子的重心，開始放到這上面了。
前田大尉的辦公桌上，也有一份運輸計劃的備份。
糧食，依舊是命，鬼子外運糧食，獨立團各部將如何應對？是的，又要搶糧了！
昨天催更給了我一個大驚喜，超過三百五十了，感謝各位活爹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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