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山的通道，能標在軍用地圖上的，基本上說的都是騾馬能走，甚至牲口車能走的通道，這也是大股鬼子進山的通道，九連要守的範圍內，有兩個通外面的山口︰落葉村山口和綠水鋪山口。
鬼子建炮樓封鎖的就是這兩個口子。
青山村的位置特殊，南邊有大片丘陵，這片丘陵也有路能通青山村，到青山村西向北和向南又有兩個通道山口，九連稱之為青山村山口和酒站山口。
這些山口之外，還有更崎嶇的路能通山里，但這些小路錯綜復雜，有些看起來好走，其實是死路，通到某處山崖下，就得靠攀爬了，有些甚至連攀爬都沒有條件，一般都是沒人走的，是青山村還在的時候，村民們砍柴踩出來的。
九連控制這些通道，只能做到監視，現在有鬼子小部隊甚至兩人小組滲透，落葉村山口和綠水鋪山口的哨，胡義已經撤回來了。
但青山村山口和酒站山口，那是九連必守的，這里不守，敵人進山之後就有非常多的通道可走，想牽制就非常難。
可這兩個口子，都是直愣愣的山谷，兩邊都是沒法攀爬的崖壁，連可以隱藏的位置都沒有，所以九連收縮外圍哨位之後，還是得控制青山村。
胡義和馬良夜里巡哨之後，開始商量調整哨位，最終因為九連人少，為防止被鬼子摸哨，只能繼續收縮，青山村放置兩個位置四個人，背靠背臉對臉，分兩組，各一明一暗，互相之間能通視。
晚飯後商量出來的辦法，也只能跟著調整。
青山村東邊外圍，九連沒有完全放棄，天亮後，老趙帶三排設置各種餌雷和告警裝置，胡義帶一排二排前出破壞各處可以攀爬的位置。
這些可攀爬位置，很多都是九連自己摸出來的，用于應急行動的通道，這次也給堵上封上，大部分都是砍來成片的荊棘類植物堵塞，以後九連自己要用再想辦法。
青山村往東的大路，就靠老趙埋的雷和告警裝置，鬼子來人不多，就讓他們慢慢踩吧。
準備工作做好，胡義站在青山村東口，叉著腰，覺得總算心里有底了。
羅富貴帶三排跟著老趙爬上爬下埋雷設置各種花樣，都快累屁了，最後回到青山村東村口，往地上一癱。
“胡老大，活兒干完了，能讓咱歇會兒了吧？”羅富貴翻死魚眼，有氣無力。
“要等弄死進來的鬼子才算完，”胡義轉頭看向老趙，“所有口子都布上了？”
老趙搖頭︰“地雷沒舍得全用上，就大路上埋了兩個雷，其余都是告警裝置，子彈雷也只有一部分。”
小紅纓嘴里叼著日式餅干，嘟囔著問︰“咱這樣，鬼子神槍手就進不來了吧？”
羅富貴躺在地上，嗤笑一聲︰“進來個屁的，走哪兒都得挨炸，你跟著胡老大出去浪，我可瞅見李響試驗那個子彈雷了，要不說老趙夠毒呢，炸出來那種彈殼碎片，嘖嘖嘖，細到要用針挑！”
子彈殼做的雷，裝藥很少，很難炸開彈殼，所以李響改了一下，把彈殼剪碎片，填進另一顆彈殼雷作為破片使用，就像微型此面向敵，引爆後彈殼口對著的方向，會被噴出來的碎片覆蓋。
只是因為裝藥少，碎片輕，覆蓋範圍只有一兩米，根本炸不死人，但試驗時木板上扎的那些小眼兒，讓人頭皮發麻。
這玩意兒其實和老趙的想法差得挺遠，屬于極為雞肋的，所謂殺敵不如傷敵，但不掉血的傷，有毛用啊？
做出來十來個，老趙知道試驗結果，就把這方案廢了，已經做出來的，全當告警裝置埋設用掉了，以後不打算再造了。
老趙撓了撓頭，問胡義︰“咱這麼搞，鬼子進不來，咋弄死他們呢？”
胡義張了張嘴……只想著不讓鬼子進來，沒考慮怎麼弄死他們啊！
…………
鬼子神槍手帶著助手，天不亮就出發了。
“小林啊，我們這時候出動，可以避開中國人的視線，靠近山區邊緣，就能隱蔽進山。”
助手嗯嗯兩聲，並不接話，上川千葉的命令很清楚，只听射手的命令，協助和保護射手。
那還說啥呢，跟著走就是了……一個埋怨自己吃餅干的上司，沒必要奉承，大家臨時搭檔，又不是直接隸屬。
情報匯總上提到過，進山的通道全在炮樓眼皮子底下，可以安全通過，可射手不願意和炮樓打交道——兩處炮樓都是治安軍駐防的，他不想讓中國人知道。
于是，兩個人避開天亮後活動的村民，開始尋找上山的路。
綠水鋪西，丘陵地帶並不險峻，應該有路，兩人一頭扎進去了。
可……走了挺遠，發現是死路！
換一條路……關鍵位置被大量荊棘堆滿！
怪不得說只有山口可以通行，八路也在封鎖通道，他們自己把這些小路堵起來了！
神槍手看著助手試圖用刺刀開路，也不吭聲，任務時間並不緊，無非就是浪費一點時間罷了。
令人憤怒的是，花了好長時間把路開出來了，走了沒多遠，才發現也是死路！
助手滿臉都是失望，神槍手倒是覺得有些意思了，八路的防範心很強啊！
這才是讓皇軍多次吃虧的狡猾對手啊！
這樣的人，被擊斃的時候，才會讓人愉悅！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那些土八路在瞄準鏡下被嚇壞的樣子！
這里找不到路，再去別的地方想辦法。
…………
胡義心里惴惴，現在這樣，鬼子神槍手要進山，只能走大路，大路上有雷，但……鬼子會上當嗎？
老趙問得沒錯，鬼子萬一進不來，那怎麼弄死他們呢？
難不成他們不進來，九連就這樣一直戒備？
這肯定是不行的。
中午孫翠就來問過了，青山村那邊要封幾天？酒站村育的紅薯苗已經發出來了，青山村的地得翻，得起壟，得扦插，誤了農時怎麼辦？
老趙讓孫翠把工作安排全部放到深山里，青山村那邊一天不解決，一天不能去……誰知道鬼子神槍手會從哪兒鑽出來呢？死了誰都不合適。
九連的值哨時間改了，胡義要求白天不換班，怕換班被鬼子觀察到，被鬼子鑽空子。
于是，酒站就在焦躁中等了一個白天！
胡義開始焦慮，他覺得老趙的看法是對的，鬼子極為謹慎，沒有輕易踏進來。
這樣的話……真的要一直這樣繃緊了弦？
石成從東山頭上下來了。
“山頭上兩處觀察哨都沒有發現，”石成也有些拿不準了，他不認為是老趙的情報有誤，“青山村那邊兩個哨位用反光鏡報告，一切正常，渾水河南岸，也沒人活動。”
胡義點頭，眉頭皺得更緊。
老秦看向老趙︰“情報……”
“沒人能保證。”老趙攤手，也許時間沒到？他只能這麼說……總不能讓鬼子神槍手打死幾個人再說吧？
連部里幾個人都是嘆氣。
…………
鬼子神槍手也有點傻眼了！
上午在西邊丘陵地帶折騰了半天，愣是沒找到路！
下午，兩人避開綠水鋪附近田地里干活的村民，想從東邊峰牆那邊找路進山……其實天亮的時候路過那里，就能知道，那邊沒上面放下來的繩子，根本沒法爬上去！
情報沒錯，想進山，就得走山口通道。
助手小林繃著臉不吭聲，但神槍手覺得這家伙嘴角有壓不住的笑意……作為帝國陸軍培養出來的神槍手，他不能接受這樣的侮辱！
可……白天過山口，中國人會知道！
…………
入夜，酒站略微松快了一點。
燈火管制，這是胡義提出來的，老趙覺得鬼子神槍手還沒進山，沒必要這麼緊張，酒站又沒電燈，朝外都沒有窗戶，緊張給誰看呢？
但看看胡義繃緊的臉，他撇了撇嘴，沒吭聲。
河對面酒站村也是黑燈瞎火的，河上的木橋也在天黑前撤掉了一塊橋板，兩岸交通暫時中斷。
馬良親自帶人去換哨。
下午的時候，胡義要求在酒站山口增設了一組四人，用沙包堆出來個掩體，作為中繼，用以掩護青山村那邊四個人撤離，把一排的歪把子機槍組給安排了過去。
這個位置，距離青山村大概兩里地，青山村有動靜，這里可以听得到。
只是酒站依舊有那麼一些緊張的氣氛，和戰斗前的緊張還有些不一樣。
老秦感覺這樣也不是個事兒，召集干部集中到連部，開會做思想動員，該松的松，該緊的緊，總不能听見 蛄叫就不種地了吧？
一群人圍著桌子坐，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咋回事，可……大家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緊張，鬼子中隊來打酒站，他們好像都沒這麼緊張的嘛！
老秦自然知道，所有人都是受胡義影響，于是看胡義，希望胡義說兩句。
胡義深吸一口氣，想來想去沒想明白，自己為啥這麼緊張？
李有才和他說上川千葉行動分隊的情報的時候，他也沒覺得緊張啊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，來就來唄！遇到鬼子，干不就完了？
中間還出山替李有才干了一趟活兒，和老趙小紅纓全須全尾地回來了，路上去看了劉堅強，如同春游一般，沒啥緊張的啊！
然後去大北莊開會，陪周晚萍去爬山……也不緊張啊？
回來之後……胡義看向老趙。
老趙被胡義看得莫名其妙，張了張嘴，指自己的鼻子︰“我？和我有什麼關系？”
“就是你，你緊張了！”胡義翻白眼兒，一直沒想明白，現在捋清楚了，全是老趙緊張，他才跟著緊張來著！
“我緊張了？呵，你倒是會扣帽子，要不我這會兒去綠水鋪炮樓走一趟？我會緊張？！”老趙自然不承認，他只是不想酒站有人員損失，緊張是不緊張的。
一群人看看胡義，又看看老趙，這倆咋忽然吵了起來了？
胡義一向情緒穩定，遇到多難多險的情況都沒慌過。
老趙更是膽大，砍鬼子從沒慫過，守食堂那回，和田三七兩個人，跟鬼子互擲手榴彈，面不改色啊。
小紅纓也不是干部，但她和老趙都是來湊熱鬧的，沒哪個人敢把他倆看成普通戰士，這會兒胡義和老趙吵架，她坐在老秦對面，小腦袋一會兒朝胡義，一會兒朝老趙，不知道看哪個好了！
太有意思了！
這倆人連臉都沒紅過，今天居然就吵了起來！
羅富貴一只手撐著腦袋坐在桌子角上，眼皮子都快打架了，老趙和胡義吵架是少見，可架不住他昨晚沒睡好今天又忙了半天啊。
老秦想打圓場，這倆莫名其妙的嘛！
怎麼忽然就吵起來了？
但兩個針尖麥芒地對上了，誰也不肯慫！
這事兒鬧的！
老趙氣鼓鼓地，覺得太冤枉了。
胡義一向冷面，打什麼樣的仗都沒怕過，今天居然大家都覺得是他緊張了……他不要面子的啊！
老趙氣不過，一眼瞅到了坐在中間的，兩個羊角辮兒甩來甩去的小紅纓，轉移話題︰“丫頭你瞅啥？”
“啊？”被殃及的池魚，發現所有人都看她，慌得趕緊甩鍋︰“羅富貴！你開會竟然敢睡覺！”
胡義一撇頭，發現羅富貴都快冒鼻涕泡兒了，拍了一把騾子撐下巴的手……‘ 當’，羅富貴的大腦袋磕在桌上，連老秦的茶缸子都跳了一下！
“啥？誰？打起來啦？快跑！”羅富貴稀里糊涂叫了起來！
老秦這個氣啊！
好好的，說開個會給大家鼓鼓勁的，居然搞出這麼個情況來，氣得他摘了軍帽，給了他對面的小紅纓一下，又伸手隔著石成給了羅富貴一下︰“都給我安靜！”
一群人趕緊勸指導員息怒，陳沖哄小孩般地把老秦給按坐下。
胡義等大家安靜下來，拍了拍羅富貴的肩膀︰“騾子，這兩天你都在摸魚啊！只听到你提意見，沒見你出主意，你咋想的？”
小紅纓回過神來，也不怕事兒大，敲了敲桌子︰“騾子！今天你得出個主意，要不然，你埋的那些，我都告訴二妞姐！”
老趙一看矛盾被轉移，哪還不知道火上澆油？拍了拍胸脯︰“騾子，你要是能解決了這事兒，我老趙自掏腰包請你吃燒雞！”
羅富貴眨巴眨巴熊眼，咋回事兒？剛剛好像老趙和胡老大還吵吵呢，怎麼一下子就成這樣了？大伙兒怎麼都沖自己來了？
命令，威脅，利誘……羅富貴扭了扭脖子︰“你們想干啥？”
“解決眼前這事兒！”
“鬼子想滲透進來，咋整？”
“弄死鬼子，把鬼子神槍手的好槍給弄回來！”
七嘴八舌的要求，把羅富貴直接給整懵了，你們把我當許願池的王八啦？不如直接弄死我吧！
外面腳步響，連部大門被撞開，馬良沖了進來︰“青山村東！預警雷有動靜！”
來了！
四千三奉上。
胡義因為噩夢加上心虛，被老趙的緊張一烘托，也有點亂分寸了，大家要是不喜歡，在這兒一起噴吧，反正我不打算改了……求催更，反正我臉皮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