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从安垂眸望着她，没有闪躲，也没有辩解。
明阳瞬间懂了。
不是查不到，是他早已知情，故意不拦，不救。
他这是拿他表弟和林家安危做局？
明阳揪住他衣襟的手指骤然收紧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连着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裴从安，你是不是觉得不管瞒着本宫什么，本宫都不会生气？”
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。
“对不起。”
没有解释，也没有说下次不会，只有语气认真的三个字。
明阳望着他，眼尾泛红，却终究没有挣开他的手。
她是很生气，可她也清楚。
对付林家的黑手不止皇贵妃一个，若不这般果决，这条线永远拔不干净。
可是……
“本宫不是你的棋子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，目光沉沉，没有半分犹豫：“从来都不是。”
明阳咽下喉间的酸涩，纷乱的心绪渐渐安稳，她敛了敛眼底的湿意，压下所有思绪，轻声追问。
“表弟他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语气顿了顿，“若让他察觉半分，这场戏便做不了真，所有布局都会作废。”
明阳紧接着追问。
“那舅舅呢？”
裴从安沉默了一瞬，轻轻应声：“知道。”
明阳怔怔看着他，原来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，他和舅舅早已达成默契，暗中联手。
所有风雨，所有布局，唯独瞒着她和舅母，还有懵懂无知的表弟。
心里那团闷气堵在胸口，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“林知远那边全程有人盯着，分寸可控，不会有危险。”
明阳没有说话。
她心里清清楚楚，这场局必须瞒着他们才能做得逼真，可情绪上来，那种被排除在外的闷气，还是沉沉堵在胸口散不开。
裴从安垂眸望着她。
月光斜斜漏进来，落在他眉眼间，清浅一片，衬得这张本就清俊无俦的脸愈发惹眼。
明阳望着他过分好看的模样，心底憋着的闷气反倒更重了几分。
裴从安微微俯身凑过来，明阳一愣，下意识偏过头，他的唇落了空。
“殿下还在生气？”
“不该吗？”
“该。”
他答得干脆，眼底却多了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明阳瞥见那笑意，忽然反应过来。
自己的意思有歧义。
没有生气，也不能这般亲近。
君臣礼法摆在那里，哪怕心里的闷气消了些许，也断不能任由他一次次逾矩亲近。
她正要端起公主的仪态，开口提醒他，君臣之别，礼数规矩，要他守着分寸。
话刚要出口，他便低头吻了下来。
那些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规矩和道理，全都被他堵了回去。
他的吻一点点吞掉她所有的抗拒。
屋里灯烛静静燃着，烛火轻轻晃了几晃，燃短了一小截，四周静得只剩下彼此交叠起伏的呼吸声。
仿佛只是片刻，又像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许久之后，裴从安才稍微退开一点距离。
额头抵着她的额间，呼吸沉得发烫。
他静静看着明阳。
灯光摇曳中，她平日身为嫡长公主的凛然气场淡了下去，此刻眼神蒙蒙，脸颊微红，唇瓣被吻得色泽明艳。
眉头还轻轻蹙着，残留着一点没消的闷气，整个人透着几分失神的软态。
一别几日，压在心底的隐忍与惦念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翻涌。
再也克制不住半分。
不待她从混沌里回笼半分神志，他抬手轻轻扣住她后颈，俯身再度吻了下来。
再无半点收敛。
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，层层缱绻，寸寸深入，将一室寂静吻得炙热缠绵。
明阳被他扣着，无从躲避，所有残存的情绪，细碎的怒意，尽数被这汹涌的吻彻底覆没。
杏儿端着温热的莲子糯米羹回来，刚走到门口，无意间一瞥，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。
还好没进屋。
这画面……
灯下相拥的二人，姿态亲密得全然失了君臣礼数。
裴大人将公主牢牢圈在怀中，身姿压低，吻得专注又强势，寸寸不容半点退让。
啊！天呐！
杏儿连忙屏住呼吸，往后退到旁边廊柱阴影里，一动都不敢动了。
差点把汤羹洒了。
这进也不是，不进也不是，杏儿陷入了两难。
这到底是进？
还是不进啊？
孙嬷嬷，救救我，没有你在我不行……
温热的汤羹慢慢失了温度，直至最后彻底凉透。杏儿僵立在原地，不敢离去，也不敢惊扰。
屋内断断续续飘出极轻的声响，低得听不真切，分辨不出是低语还是喘息。
杏儿在廊下站了太久，心慢慢揪了起来。
这拾夏也不知道去哪了……
深夜单独留公主和裴大人相处这么久，两人本就君臣有别，若是逗留过久，万一被旁人撞见，免不了生出流言，有损公主的声誉。
可是现在里面……
啊啊啊啊！
救命啊！这该怎么办？
一想到若是让孙嬷嬷知道，定会杀了她不可。
杏儿越想越焦虑，神经绷得太紧，喉咙忽然有一点发痒，忍了忍，实在忍不住的轻轻咳了一声。
这一声很轻，落在安静的院子里却格外分明。
明阳瞬间回神。
想推开裴从安，可是身前的人纹丝不动。
不但没动，腰间的手臂反而骤然收紧，将她牢牢锁在怀里。
绵长的吻还在继续，气息滚烫交缠。明阳推不动半分，又担心杏儿进来，耳根脸颊烧得滚烫。
实在无可奈何，只得猛地偏过头去，躲开了他的唇。
唇齿间的缠绵瞬间落空。
裴从安的动作顿住，但他没有松手，依旧微微俯着身，定定望着她。
眼底的清冷与运筹帷幄尽数褪去，此刻只剩下浓重的温热，未散的缱绻，还有几分不肯收敛的失神与贪念。
缓了片刻，眼神才逐渐清明。
明阳抑制住疯狂的心跳，用眼神暗示他，赶紧离开。
裴从安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。
走？
明阳：不然呢？
裴从安眼尾掠开一点淡淡的笑意，微微侧头，气息擦过她的耳畔，压得极低。
“下毒之人藏得极深，未必就在林府之内。没有急着搜捕，是故意留出破绽引对方动手。府内殿下万事多留心，不要露出异样，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不待明阳做出任何反应，他低头落下一吻。
带着隐忍的眷恋，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分开。
然后松开手，后退两步，抬手推开后窗，浓稠的夜色涌了进来，他身形一纵，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窗外的竹林小径里。
夜风卷着草木气吹进屋里。
明阳站在原地，唇间还残留着一点沉甸甸的触感。
方才听到的那番话，慢慢在脑子里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