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”
太后语气平平。
“这人是倒了，树还没倒，二皇子还在西南，等他回来再说。”
她顺着踏雪的毛，望着窗外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宫墙，唇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林知远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。
水从领口灌进去，冰冰凉凉的，还带着铁锈的腥气。
他咳了好一会才睁开眼，涩得他眼睛发疼，眼泪直流。
“还没死。”
泼他水的男人嗤笑一声，扔了破桶走人。
这是一间破屋，墙皮剥落，房梁上面挂着蜘蛛网，四周都是一股子霉味，尘土味。
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。
唯一一扇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大半，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几道惨白的线来。
看起来跟牢房没什么区别。
他试着动了动，结果发现手腕上的麻绳勒得死紧，每动一下都磨得皮肉火辣辣的疼，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，又酸又臭的。
受不了，也吐不出来。
这时，角落里一对男女正在低声说话。
林知远看过去。
女的长得不算好看，看起来一股子凶悍味。男的倒是生得白净，说话慢条斯理的，像是在哄那女的。
完全陌生的脸，陌生的人。
林知远想不通，这些人为什么要绑架他。
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，倒有几分像流民。
说话口音不像永安本地人，像是西北那边来的。绑了他却没有杀他，还大老远绑到这里来，到底是为什么？
他想从那两人的对话当中听出一些什么来。
可是那两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。
不过听那女的偶尔的娇嗔，应该不是什么正经话题。
除了这一对男女，还有两个看守的男人，偶尔进来一下，基本上一直待在外面。
他们不怎么交谈，所以林知远也没有探出什么消息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那女的忽然蹦了起来，一把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我看她可怜，不是你想的这样。”
那女的一下子火了，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襟，将他整个人推撞在墙上，震得墙皮都瑟瑟往下掉。
林知远瞥了一下屋顶。
这破屋子不会被他俩撞塌吧？
“什么叫不是我想的那样？你看那娘们的眼神，眼珠子都要长人家身上去了，你还想带她走？当年要不是老娘替你挨了一刀，你坟头草都要长三轮了。”
男的被揪着衣领子，也不挣扎，只是伸手去握住那女的手，哄着说：“她救过我的命，其他真没什么。”
“你放屁！”
那女的唰的一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，猛地扎在了桌面上，刀尖钉入了木板，差点将桌子给扎塌了。
“你敢带她走，老娘就敢杀了你，我说到做到。”
“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？我和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男的忽然伸出手，一把将那女的抱住，拉进怀里。那女的挣扎了一下，他也没松开。
然后一把将那女的打横抱起，转身出了屋。
林知远见那两人真的出去了。
天大的好机会。
破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人。
他瞥向桌上那一把匕首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擂鼓，他侧过身去，用肩膀蹭着地面，一点点坐起来，然后再倚着墙壁慢慢站起来。
一蹦一蹦地跳到桌子边。
麻绳磨破了他的皮，血都已经顺着手指往下滴。他反手握住那把钉在桌面上的匕首，用力拔了出来。
然后去割手腕上的绳子。
绳子太紧，刀又太钝，割了好几下都没有割下来。
倒是因为看不见，又急于求成，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，只能咬牙忍着疼，反正看不见，只能一股脑地割。
麻绳终于断了。
他一把扯掉嘴里的破布，大口喘了好几下。然后撑着发麻的腿悠悠颤颤地跑到了窗户边。
仔细听了一下没动静。
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腐朽的窗户，侧身挤了出去，落地时脚下一滑，整个人从斜坡上滚了下去。
哐当一声，有人进屋了
接着就是那女的尖叫：“人跑了！”
火把在黑暗中瞬间亮起。
林知远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密林里。树枝刮破了他的脸，荆棘撕扯着他的衣裳，他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跑。
也不知道跑了多久，前面山路上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。
他猛地刹住脚，蹲在了旁边灌木丛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仔细观察了一下，太远了，那些人影看起来有四五个人，他不能确定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。
万一是同伙怎么办？
没办法，环视四周，那边有条河，
换了个方向，沿着陡坡滑到了河岸边，走进了冰凉的河水里，半个身子浸泡在水中，扶着河岸边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走得很慢，就怕自己走动的水声惊动了那些人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久，他只觉得浑身都快冷透了，整个人僵到四肢发麻。
身后的火把也渐渐远了，四周安静下来，陷入了漆黑一片。
他不知道前面什么地方。
更不知道后面那些人到底还有多远。
在确定四周只有他一人的时候，他从河里狼狈地爬上岸，浑身湿透，夜风一吹，冷得他止不住的发抖。
上了岸之后，举目望去，前方数百米外，隐隐约约有个地方，灯火极微弱，像黑暗中的孤星。
有人的地方。
他拖着发软的腿，正准备一路狂奔，冷不防脚下悉嗦一声，他低头一看，朦胧月色下，前面草丛不到半步，居然有一条蛇。
那蛇头昂起，信子吞吐。
林知远咽了下口水。
是毒蛇吧？
他整个人都僵住了，后背的冷汗刷刷下来，他一点都不敢动，裤腿的水吧嗒吧嗒往下滴。
就在这时，寒光一闪。
一把刀从斜侧里飞过来，将那蛇钉死在了地上。
林知远浑身一激灵，猛地转头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夜色中的树枝。
和地上那把刀。
这什么情况？是人是鬼？
管他是人是鬼。
他咬了咬牙，继续往前面灯火的地方狂奔而去。
他的视线只是紧紧盯着前面灯火的方向，没有注意到脚下。结果跑了没有百米，脚下突然一下一空，整个人栽进了水塘里。
水草直接缠住了他，脚不能着地，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灌进了他的耳朵，鼻子和嘴巴。
他不会水。
惊慌之下，很快便整个人往下沉去。
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，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后领，将他从水里拎了出来，扔在了岸边。
他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了好久，终于才缓过来。
抬起头时，身边已经空无一人。
只有夜风拂过芦苇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