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，又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沖進來，喘得不行︰“殿下！正門也破了！逆賊全闖進來了！”
這話一出，殿里所有人心里徹底涼透了。
這下真的完了。
就在所有人做好拼死一搏的時候，一名羽林兵士拼了命沖進殿內，滿頭大汗，一身血污，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。
“殿下，是裴大人！裴大人來了！他帶了十幾個人，從正門一路硬生生殺進來了！”
明陽心口猛地狠狠一跳。
“……你說誰？”
她以為自己听錯了。
“是裴大人！裴從安裴大人！”
那兵士大口喘著氣，語氣急促道，“他從正門一路殺過來，少說也斬殺上百人了！眼下已經沖到前院湖邊了！”
明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，白得徹底。
上百人……
她的心揪起。
明明早就派霍凌去杜角鎮死死攔住裴從安，不讓他踏入義谷鎮半步。
她費盡心思把他隔絕在這場死局之外，就是想保他平安。
可他……還是來了。
兩門被破，數百逆賊早就圍死了整座靜宸別館，是實打實的絕境死地，所有人都避之不及，他卻偏偏帶著十幾人硬生生闖了進來。
這一刻，明陽冷靜的心神徹底亂了。
心里面又慌又澀，密密麻麻的慌亂幾乎讓她透不過氣來。
“你們立刻從後山地道走，听話，趕緊撤。”
沒有絲毫猶豫，明陽抬起手，拎起裙擺就往外跑。
嚇得孫嬤嬤一聲驚呼︰“殿下！不行！外頭全是逆賊！”
明陽根本不听。
她要去見他。
殿門開了，明陽帶著八十多個精兵，從清晏殿一路往外殺。
火光照得整座別館如同白晝。她看不清人臉，只看見刀光，慘叫聲接連不斷。
她的腳步沒有停。
朝著湖的方向一路跑。
湖邊遍地血污，火光照得整片湖面通紅。
裴從安渾身染血，早已成了一個血人。身上的血層層疊疊，根本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。
他身後十幾名暗衛，個個帶傷，搖搖欲墜。
裴從安立在血泊中央，肩臂、腰側全是深淺交錯的傷口。
對面的刀疤男手握長刀，一步步走出人群。臉上舊疤疊著新傷，面目猙獰可怖，帶著一股子從地獄爬上來的戾氣。
他死死盯著裴從安，滿眼都是扭曲的恨意。
“裴從安。”
刀疤似笑非笑，聲音又啞又瘋。
“沒想到你沒死在杜角鎮，居然跑這來壞我的大事！”
他盯著裴從安蒼白脫力的模樣，發覺他渾身是傷，氣息不穩，頓時愈發得意張狂。
“你行啊，一路上殺上百人，還撐到現在，早就是強弩之末了，今天沒人能救你！我倒要看看，這次你還能不能活！”
刀疤厲聲嘶喝一聲︰“所有人給我上！殺了他！”
數十名死士齊齊舉刀，瘋了一般朝裴從安撲殺過去。
火光漫天，兵刃破空聲驟然炸響。
裴從安動了。
染血的長劍，在烈烈火光中劈出一道道凌厲的冷光。
身後帶傷的暗衛緊隨其後，拼死護主搏殺。
他身上傷口無數，每動一下都牽扯劇痛，卻像全然無感。周遭震天的喊殺，劈來的刀鋒，他統統視而不見。
整片廝殺場里，他的眼里自始至終只有刀疤一人。
手起劍落。
裴從安沉穩又凌厲地朝前逼近。
刀疤被他死寂又狠戾的眼神盯得心里發寒，下意識後退兩步，隨即又惱羞成怒，咬牙提刀直接沖了上去。
金鐵交鳴，火星四濺。
纏斗不過數招，負傷力竭的裴從安側身，堪堪擋開刀疤的重刀，身形不穩，顯然已是強撐到了極致。
刀疤見狀，心中大喜，眼底盡是絕殺的恨意。
趁裴從安不穩，提刀橫劈。
刀鋒直取他的頸脖。
所有人都以為，這一刀裴從安避無可避。
可下一瞬，裴從安驟然沉身，旋劍。
染血長劍自下而上，快得只剩一道殘影，精準無比，狠狠洞穿了刀疤的心口。
刀疤滿臉不敢置信。
這不可能！
他明明力竭，已經是殘血瀕死，怎麼能劈出這般決絕致命的一劍？
裴從安面無表情，緩緩抽劍。
猩紅鮮血噴涌而出，刀疤身體一僵，重重地仰面倒在血泊之中，徹底沒了聲息。
周遭廝殺聲仿佛驟然空了。
裴從安握著滴血的長劍，身形微晃，穩住氣息。
他緩緩抬眼，穿過漫天火光與紛飛硝煙，靜靜望向那個不顧一切朝他奔來的身影。
是明陽。
然後，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，整個人向後仰去，墜入了湖中。
“裴從安—！”
明陽什麼都顧不上了，她推開旁人阻攔的手，朝湖邊飛奔而來。
湖面黑沉沉的，火光照在上面，像浮了一層血色。
她想也沒想，跳了下去。
拼盡全力游向他，滿心都是慌亂，生怕他重傷昏迷，沉入湖底。
可她剛靠近。
原本昏沉無力的人，突然伸手一撈，直接將她拽進了懷里，帶著一身血水和湖水的涼意。
吻了過來。
裴從安？
他根本沒昏！
這個吻又重又急，帶著瘋狂和掠奪。
明陽整個人都怔住了，連呼吸都忘在那一瞬。
他抱著她，一手扣著腰，一手托住她的後頸，吻得很深很用力。
湖水在他們四周翻涌，被這糾纏驚起無數的碎光。
快要窒息的時候，他帶她浮出水面。
明陽大口喘著氣，還沒緩過來，他又覆下來。
這次更狠。
他的唇滾燙，和微涼的湖水形成鮮明對比，一冷一熱交織在一起，沖刷著她混亂的意識。
岸上，孫嬤嬤等人剛從殿內追出來，正好撞見這一幕。她哎呀一聲，老臉通紅，趕忙轉身揮手。
“轉過去！轉過去！都轉過去！”
一群羽林軍，齊刷刷背過身去。幾個年輕的兵士耳朵紅得滴血，不敢窺探半分。
明陽被他吻得實在喘不過氣，又慌又氣，使勁推開他。
瞪著他，眼底又紅又惱。
“裴從安！你是不是瘋了！”
她是真的氣。
氣的是他不听阻攔，氣的是他拿性命賭一場毫無必要的奔赴，更氣的是他方才故意裝昏，騙她心慌下水。
視線掃過他脖子、肩膀，密密麻麻的傷口。
不少傷口還在隱隱滲血。
她那股火氣瞬間就泄了大半。
又疼，又無奈。
不想再與他糾纏，明陽轉身便想往岸邊游去。
手腕被人一拽。
裴從安稍一用力，就將她重新拉回懷里，雙臂牢牢禁錮，不給她半分掙脫的余地。
他低頭，唇抵在她微涼的耳側，嗓音帶著廝殺過後的低沉沙啞，還有一絲極致隱忍的失控。
“臣是瘋了。”
他的聲音，字字清晰。
“是被殿下逼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