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陽垂眼看著腕間那副彩縷，心口滾燙，只覺得那細細的絲線，系的不只是手腕，而是她一整顆心。
“這線系上了，便是一輩子。”
裴從安的聲音沉沉，帶著幾分不容置疑。
明陽眨了眨眼，努力壓下眼中的酸澀，半晌，才輕輕嗯了一聲。
再往前走，坊中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棚子，有歌舞的，有演幻術的，還有魚龍漫衍、百戲雜耍，鑼鼓喧天，熱鬧的緊。街邊懸著一盞盞走馬燈，燈影流轉，映得滿街都是流光。
人越來越多，也越來越擠。明陽被人潮擠得有些站不穩。
裴從安伸出手攬過她的肩，將她整個人護在臂彎里，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擋開了那些涌來的人群。
“跟緊我。”
他低聲說。
明陽由他護著，只覺得四周的喧鬧都遠去了，耳邊只剩下他的心跳。
河邊的水台上正演著牛郎織女的對舞。
台上扮演著牛郎織女的伶人踩著鼓點，水袖翻飛，纏綿悱惻。台下圍滿了看客。
有不少年輕的小情人，一對一對，也在那空地上跟著跳，氣氛浪漫的緊。
跳完了還可以拿一只糖老虎。
明陽忽然興起︰“我們也上去試試。”
滿臉都是躍躍欲試。
裴從安還沒應，便被她拽著一路擠過人群，上了水台邊的空地。
樂聲輕揚，明陽松開他的手，退開一步，朝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在滿台燈火的照映下，明艷又晃眼。
明陽看了一圈周圍的人，大家跳的都不一樣，那她就自由發揮吧。
她提起裙擺，圍著裴從安翩翩跳了起來。
說是跳舞，其實就是轉圈。
信手拈來的步子，可偏生好看的緊。廣袖翻飛，裙擺旋開，如一朵盛開的青蓮。
她圍著他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轉得那身青碧色的裙擺都揚了起來，金線竹紋在燈下若隱若現，美得驚心動魄。
裴從安就那樣站著。
一動不動地，看著她。
眼里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。
滿台的人、滿街的燈火，在他眼中都成了她的陪襯。
一曲終了，明陽停了下來，微微喘著氣，臉上浮著兩團淡淡的紅暈，仰頭望著他。
“好不好看？”
“好看。”
裴從安輕聲重復了一遍，“很好看。”
眼中全是她。
明陽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，耳尖都紅了，轉身去拿糖老虎。
裴從安跟在她身後，笑了笑。
夜深後，河上的游船漸漸稀少了。他們尋了一條帶著紗簾的小舟，沒有雇船娘，整條船上就只有他們兩個。
明陽一上船，興致就來了。
非要搶著去握那船槳，信誓旦旦地說。
“我來劃，之前瞧崇月劃過，簡單的很，你坐穩便是。”
裴從安看她一眼，沒攔，把槳遞了過去，眼底已經噙了一點淺淺的笑意。
“好，你來。”
明陽接過來，擺了個架勢，使勁一扳。
誰料那船槳落到手里才知遠沒有看起來那樣輕巧。
她這一扳，小舟非但沒往前，反倒在水里原地打了個旋，左右晃了起來。嚇得明陽眼楮睜得圓圓的，慌忙抓緊了船沿。
“這船不听使喚！”
裴從安在一旁看著，笑意已經漫到了眼底。
“方才不是還信誓旦旦說簡單的很？”
明陽又羞又窘，回頭瞪他︰“你還笑我，這槳它自己不听我的話。”
“槳還能自己動不成。”
裴從安低低笑了一聲，伸手過去，輕輕把那槳從她手里接過來。
“我來吧。”
明陽還不服氣︰“我再試試，方才是我力氣沒使對。”
“再試，咱們今晚就要在這里打一夜的轉了。”
明陽︰“……”
他說的沒錯。
只好作罷。
不情不願地松了手，扭過頭去，小聲地嘟囔︰“就你會劃，就你厲害。”
裴從安沒接這話，笑了笑。
握槳的手勢穩當，手腕輕輕一發力，小船便緩緩破開了水面，穩穩地朝那河燈最繁盛的地方漂去。
河面上浮滿了各色的河燈，點點燭火隨著水波起伏，像是整條銀河傾落進了這河水里。
待船劃到了開闊平穩的水面，裴從安便停下了劃槳，由著小舟順著水流慢慢悠悠地飄。
兩人並肩躺在船頭的甲板上，仰頭望著滿天星辰。
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明陽忽然伸出手，朝天上指了指。
“你看那顆星好亮。”
裴從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“听人說七夕這一天，牽牛星和織女星會在鵲橋相會。”
明陽側過頭，眼楮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你說他們真的會相會嗎？”
裴從安看著她，過了片刻才道︰“會。”
明陽笑了，有些稀奇︰“你……也信這個？”
裴從安的目光溫柔︰“從前不信，遇見你之後，我便信了。”
明陽沒料到他忽然會說這個，臉騰地一下紅了，忙別開眼。
“……又說哄人的話。”
“不是哄你，是實話。”
明陽心跳得厲害，不敢再看他，轉過頭去，看向天上的星星。
夜里河風濕潤，帶著水面浮燈淡淡的蠟香，還有他衣料上清淺冷冽的氣息，一陣一陣往她鼻尖里鑽。
船身在水面輕輕晃著，四周安安靜靜，只有流水潺潺。
這一刻，明陽覺得很美好。
過了好一會，她才緩緩轉過頭，看向身側的裴從安。
剛好，他也在看她。
離得這樣近，星光落在他眼底，像是落入繁星的一汪寒潭，清透，又藏著化不開的暖意。
明陽微微一怔，看得有些出神，不由自主輕聲開口。
“有沒有人同你說過，你的眼楮很好看。”
裴從安靜靜凝視著她。
“你是第一個。”
第一個？
第一個……
一語雙關。
明陽忽然懂了。
轟的一下，臉燒得更甚，連耳尖都染上了滾燙的緋紅，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躲。
裴從安微微傾身。
輕輕一吻，落在她眉眼之間。
呼吸交錯。
明陽大腦一片空白。
晚風微涼，滿河燈火，都成了淡淡的背景。
吻又落在了她唇上。
很輕，小心翼翼，像是怕嚇到她。
可心底壓了許久的情緒，一旦破了口子，根本收不住。
沒多一會，淺吻慢慢沉下去，他平日里那副冷靜自持的樣子，一點點垮掉。
素來清雋的面頰，也染上了一層薄紅，眼尾泛著淡淡的緋色，一雙眸子紅蒙蒙的，翻涌著藏不住的情動。
明陽渾身一陣發麻，腦子里空蕩蕩，下意識伸手緊緊拽住他的衣襟，呼吸早就亂了。
小船本就浮在水上，兩人相擁依偎，船身跟著一下一下晃起來。
裴從安伸手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，轉身跨進船艙，抬手將紗簾放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