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陽，你再亂說！我要生氣了！”
明陽被她逗得肩膀輕輕顫動。
“好好，我不說。不過樂瑤，你想酸我也該找準地方，這份納彩是裴家送給我的，又不是送給你的，你急什麼。”
李樂瑤被堵得無話可說，狠狠瞪她一眼，扭頭小聲嘀咕。
“……裴從安那樣的人，京城誰不喜歡，也就你得了這麼大的福氣，還專門來氣我。”
明陽唇角淺淺揚著，不再打趣李樂瑤。
心思直白，心里想什麼全都寫臉上，這樣挺好的。
“太後駕到！”
太後身邊的大內侍輕輕掀開簾幕。
李樂瑤身子一僵，慌忙站起來，抬手理了理微微有些亂的衣裙，規規矩矩屈膝行禮。
“見過皇祖母。”
明陽也起身，屈膝請安。
太後微微抬了抬手，目光掃過滿殿還沒搬走的納采禮匣，最後落在二人身上，唇角浮起一點淡淡的笑意。
“遠遠就听見里面熱熱鬧鬧的，哀家還當出了什麼事。”
她緩步走到野雁之前，垂眸看了一眼。
“裴家這份納彩倒是用了心思，司天監挑七夕次日，這個日子選的也好，雙星余韻，寓意情緣長久。”
李樂瑤垂著頭，耳朵有點紅。
“孫女方才，正在幫長姐查驗禮品呢。”
太後側頭看了她一眼，那強裝鎮定的模樣盡收眼底，眼底笑意更深，也不點破。
“哦，那你可查出什麼不妥？”
李樂瑤一頓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話，偷偷往明陽那邊瞟了一眼。
明陽淡淡地替她圓了場。
“樂瑤上心，樣樣都仔細看過，裴家禮數周全，半點錯處都尋不出來。”
太後輕輕頷首，目光落在那只放古銅鏡的小錦盒上。
“裴夫人這面鴛鴦鏡是裴家傳下來的舊物，她肯拿出來，是真心把你當成裴家的媳婦看待。”
明陽應了聲。
心口又沉了一分。
所有人都盼著她嫁過去，歲歲相伴，只有她清楚，這份期許，她接不住。
太後似乎察覺到她情緒細微的變化，只當是面對婚儀，心中含羞，柔聲寬慰。
“裴從安這個孩子，性子穩重，家世品行都讓人放心。裴家上下也都是妥當人，往後嫁過去，不會委屈了你。”
李樂瑤站在一旁，安安靜靜地听著，時不時抬眼。
太後頓了頓，又看向李樂瑤。
“你也到年紀了，往後若是有心儀之人，只管同哀家說，哀家替你把關。”
李樂瑤連忙擺手。
“沒有沒有，孫女還不想嫁人。”
太後看她慌張的樣子，低低笑了一聲，不再追問。
“好了，禮物清點的差不多，也該妥當收起來，快到午膳時辰，都隨哀家一同回內殿用飯。”
“是。”
明陽和李樂瑤一同應聲。
宮人繼續忙碌，將一匣一匣納彩禮依次搬走存放，方才滿殿喜慶慢慢空了下來。
慈寧宮內殿外廊下，日頭正盛。
李雲姝立在雕花朱柱之後，遲遲沒有進去。
守殿的內侍靜靜立在門邊，見她駐足，正要躬身入內通報，被她抬手制止。
她搖了搖頭，眼神示意不必出聲，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著，把殿內所有的閑談笑語一字不落听進耳里。
听見太後句句疼惜明陽，
听見裴家納彩禮數周全，滿門真心，
還听見李樂瑤稱贊明陽福氣好。
耳邊聲聲喜慶，句句圓滿，襯著她一身落寂，格格不入。
昨晚上布下的局，悄無聲息破了，半點便宜沒佔到。
她步步籌謀，處處受挫。
反觀明陽，無需爭搶，無需算計，一紙賜婚，世家傾誠，滿宮偏愛，萬事順遂。
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，悶悶發酸。
李雲姝再也听不下去了，斂了所有神色，悄無聲息轉身，順著長廊緩步離開。
回到自己偏殿居所，柔禾嬤嬤輕手輕腳走進來，看清李雲姝眼底壓著的郁色，她心里已經明白大半。
“殿下可是在慈寧宮看的心里不痛快了？”
李雲姝垂著眼，聲音很輕，帶著掩不住的疲憊。
“事事都是她好，我什麼都爭不到。”
“殿下不必灰心，機會馬上就來了，今日午後，二皇子遠征凱旋，獻俘入城。晚間宮中擺盛大慶功宴，全員赴席，殿內到時候熱鬧紛亂，人多眼雜。”
李雲姝抬眼，眼底帶著茫然。
“？”
柔禾嬤嬤目光沉沉，字字蠱惑。
“今晚就是拿下裴從安的最好時機。”
李雲姝渾身一僵，瞳孔微微收縮，瞬間怔住了。
她從柔禾嬤嬤的眼神中，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下藥。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拒絕。
柔禾嬤嬤看她排斥的模樣，不急不躁，慢慢拆解利弊。
“殿下不是心心念念想要裴大人嗎？他如今與長公主有婚約在身，清清白白，規矩森嚴，平日里戒備極深，半分機會都尋不到。
可慶功宴不同，滿朝文武，宗室女眷齊聚，酒熱人喧，人人都在慶賀二皇子戰功，無人會留意，只需一點點，無聲無息，萬事可成。”
李雲姝喉間發緊，渾身發僵。
連連搖頭。
昨晚上那丟人的一幕，還讓她心有余悸，她很怕再發生一些什麼事情來。
“不行，一旦敗露，我就徹底完了。”
柔禾嬤嬤眼神銳利，語氣越發篤定。
“不會敗露。裴從安自持身份，最重名聲，又身負賜婚婚約，今夜若是與殿下有了糾葛，他絕不敢聲張，也不敢外傳半分。”
她往前半步，句句戳中要害。
“殿下想要的不過是一夜歡愉，是留住他的念想。
可這一夜之後便不一樣了，他有把柄落在我們手里，這輩子都不敢徹底與殿下決裂。
來日漫漫，婚約也好，大婚也罷，只要把柄在手，殿下總有近身，制衡他的機會。”
李雲姝腦子一片混亂。
她從未想過要用這樣齷齪極端的方式。
可一想起慈寧宮里那滿殿的喜慶，想起明陽穩穩握在手里的良緣與偏愛。
心底的不甘、委屈和妒意層層翻涌上來。
憑什麼？
憑什麼明陽什麼都不用做，就能擁有她求而不得的一切？
柔禾嬤嬤看她松動的神色，趁熱打鐵。
“殿下三思，這是眼下唯一的機會，錯過今日，往後他與長公主大婚禮成，名正言順，殿下就真的半點念想都沒有了。”
殿內靜得嚇人，外頭日光雖烈，可殿內卻涼得李雲姝心底都染上了一點點陰寒。
也許……
她是應該試一試。
萬一成功了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