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。中环恒昌证券大楼十二楼，冷气嗡嗡地转着，却压不住窗外中环的喧闹——叮叮车“叮叮”驶过德辅道。
会议室里，长桌上摊着几张恒指走势图，玻璃杯里的冻奶茶外壁凝满水珠，碟子里还剩两个蛋挞。
这是公司茶水间每日下午的福利下午茶：冻奶茶三毫子一杯，蛋挞两毫。
沙发上坐了三人。
钱伟伦，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，领带松了半寸，手里攥着本蓝皮账本；孙耀华穿深色马甲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半眯着；罗文翰一身灰西装，推了推眼镜，面前摊着图表。
王文圣坐在主位，浅灰西装，没打领带，手里转着钢笔。
助理叶婉玲抱着笔记本，坐在末位，浅蓝套装裙，白袜黑皮鞋，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。
“人都到了。”
王文圣放下钢笔，目光扫过三人。
“罗经理，你先说。”
“这五月的恒指，走得不寻常。”
罗文翰推了推眼镜，手指点在图表上，声音里带着谨慎。
“5月1日，咱们炒股大赛开赛，全港都疯了。街边报纸连日头条都是‘恒昌杯’三个字，茶餐厅里后生仔端着丝袜奶茶都在谈股票，连深水埗工厂区的女工都拿伙食费来开户。”
“2日冲高，五百五十九点六四。3日迅速回落，五百三十八点六七。”
他手指往右移，语气一沉。
“中旬，地产股带动回升。5月18日，收在五百六十六点一零。21日，触及阶段高位，五百六十八点六四。25日，仍守五百六十二点零六。”
钱伟伦接话，声音洪亮，带着股狠劲。
“大赛一开，散户全涌进来。营业部开户数，翻着跟头往上涨。楼下那条街，排队开户的人龙从街口排到转角，连《星岛日报》今早都讲，买股票的人比买房的人还疯。”
罗文翰皱眉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老板，技术面看，五百六十八是强压力位。成交量没跟上，我建议减仓，落袋为安。”
“减仓？”钱伟伦一瞪眼，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下，“地产股正猛，减什么？蓝海户头里，地产金融浮盈约九百万！现在走，太早！”
“你——”
“两位。”
孙耀华轻轻咳嗽一声，马甲绷了绷。
“听老板的。”
王文圣抬手，掌心往下一压，争论戛然而止。
“账户市值，一个个报。”
“钱经理，自营户头。”
钱伟伦翻开账本，语速加快，带着点邀功的兴奋。
“恒昌自营，三倍杠杆。自有资金，4560万。持有股票市值，1亿4千万。余额30万。浮盈，820万！”
叶婉玲笔尖一顿，抬眼看了下王文圣。王文圣面无表情，只点了下头。
“罗经理，蓝海公司账户。”
“无杠杆。”罗文翰拿起另一张表，声音平稳，“九巴市值4300万，浮盈200万。地产金融股票市值随5月股市回升增至3878万，浮盈约775万，余额3万。”
“老板个人账户。”叶婉玲翻着笔记本，声音清脆，“三倍杠杆。自有资金，2540万。股票市值，8508万。余额18万。浮盈，456万。”
钱伟伦接着报，翻过一页。
“赵启贤账户，三倍杠杆。自有资金，360万。市值，1132万。余额12万。浮盈，64万。”
王文圣嘴角微扬。
“赵启贤父母那边的户头，也盯紧。他们资金大，托管在银行，专人看着。”
“是。”孙耀华应道，镜片后的目光一闪。
罗文翰又拿起一张单据，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，忽然抬眼，声音提高了半度。
“黄志明委托账户，自有资金3000万，加500万孖展额度。持有九龙巴士三百万股，成本每股4.1元，市值1290万，浮盈60万。”
他停顿，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声。
“其他股票，市值3204万，浮盈1434万。”
“总市值4494万。”
罗文翰一字一顿，喉结滚了滚。
“账户总浮盈，1494万！备注——未扣除代客理财提成。”
办公室里静了一瞬。
窗外一辆货车轰隆驶过，都盖不住这一刻的寂静。
孙耀华推了推眼镜，喃喃道，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：
“三千万本金，浮盈将近一千五百万……老板，厉害。”
一千五百万——中环写字楼文员月薪才一千百蚊，这笔浮盈够买下整条唐楼，够普通人家吃几辈子。
王文圣神色不变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“另外，赵雅之的户头，婉玲报。”
叶婉玲翻页，声音清脆里带点笑意。
“赵雅之小姐，个人委托账户。自有资金20万，三倍杠杆。目前市值，87万。账户浮盈，27万。”
王文圣眼神柔和了些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“本金20万，变47万了。翻了一倍多。”
钱伟伦笑着摇头，把账本往膝上一拍。
“老板，赵小姐这收益，比我们还高。她那20万，是去年底您让她拿出来的吧？半年多，翻了一倍——这战绩，说出去全香江的阔太都得排队找您。”
罗文翰也笑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关键是老板操作的好。别人追涨杀跌，老板是提前埋伏，等风来。”
王文圣没接这话，目光转向钱伟伦，语气一沉。
“钱经理，把赵小姐的股票平掉，使用五倍杠杆，现价买进和记黄埔。”
钱伟伦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，重重点头：“好的！”
“赵世增户头呢？”王文圣问。
钱伟伦翻到账本最后一页，手指点了点，啧啧称奇。
“赵世增，个人委托账户。自有资金，400万。账户股票市值635万。余额3万。账户浮盈238万。”
他合上账本，拍了拍封面。
“本金400万，浮盈238万。半年收益，将近六成！行情这么淡，还能赚六成多……赵三哥那400万，本来是扔着玩的钱，现在倒好，赚回来一套半山罗便臣道高层电梯豪宅大平层。”
孙耀华感叹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：
“老板，你这操盘，全香江也是绝了。。”
王文圣面不改色，端起冻奶茶喝了一口，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，发出轻响。
“不要再吹捧我了。主要是去年的时机好，今年上半年就没有那么高的盈利增长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倏然锐利，看向孙耀华。
“所以接下来，你要关注美汉企业。”
“宝光集团旗下的上市平台，谢青海查过底。市场。”
“你盯紧它的股票交易。任何异动，立刻报我。”
孙耀华坐直身子，重重点头：“明白！”
“其他账户目前全部保持不动。不减仓，不加仓。”
“你们先去忙。”
钱伟伦、孙耀华、罗文翰起身离开，会议室门“咔哒”关上。
办公室里，只剩王文圣和叶婉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