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楚容这时开口：“爸，阿林他们的瑞兴电子，是做印刷电路板的。跟我们的马达产品可以配套——马达需要控制板，控制板要用pcb。两个产品打包卖给客户，比单卖更有竞争力。”
“哦？”汪松良看向王文林，“你们的电路板，能做到什么水平？”
王文林连忙坐直身子，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分：“单面板、双面板都能做。精度可以达到零点一毫米。设备是从日本进口的——蚀刻线是日立的，钻孔机是安田的，电镀线是上村的。”
“工程师呢？”
“请了两位台湾工程师，都是做了十年的老手。还从香江的电子厂挖了一位技术主管。”
汪松良点点头，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。
包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楼下大堂隐约的谈笑声。
过了片刻，汪松良放下茶杯：“如果我同意你们投资，你们打算投多少？占多少股份？”
王文圣和王文林对视一眼。
“我们想投三百万，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。”王文圣报出数字。
汪松良笑了：“三百万，百分之十五？那就是估值两千万。得昌现在一年的纯利，也就一百五十万出头。按盈利算，市盈率十三倍——得昌可值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现在值不了，但未来值。”王文圣语气坚定，“而且我们投的不仅是钱，还有资源。”
“什么资源？”汪松良挑起眉毛。
“第一，启明星贸易的渠道。”
王文圣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可以把得昌的产品卖到内地去。内地现在搞改革开放，工业设备需求大得很。内地那边的电子厂，正愁买不到好马达。启明星已经在广州设立了办事处，跟当地外贸局已经搭上了线。”
“第二，爱卡电子和爱美高的订单。”
他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爱卡电子每个月要用上千个微型马达，爱美高的吊扇也要马达——这些订单，可以优先采购得昌的产品。”
“第三，蓝海投资的资金支持。”他竖起第三根手指，“得昌如果想扩产、升级设备，蓝海可以提供担保贷款。”
汪松良沉默了。
他端起茶杯，慢慢地喝，一口，两口，三口。
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在走——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汪楚容有些紧张地看着父亲。
王文林攥着拳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过了好久，汪松良终于放下茶杯。
茶杯落在茶托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我可以同意你们投资。”
王文林眼睛一亮。
“但是——”汪松良话锋一转，语气严肃起来，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请说。”王文圣说。
“得昌的技术，不能外泄。”汪松良目光如炬，“你们可以派人来查账，可以派财务监督。但不能插手技术研发，不能把我们的工艺图纸拿出去。这是我这二十年吃饭的本事，谁也不能动。”
王文圣毫不犹豫地点头：“这个没问题。我们尊重创始人的技术决策权。后续谈判签约，由谢青海总经理负责。”
谢青海立刻站起身：“汪先生，我会在三天内把投资协议初稿送到您府上。条款上，我们尽量简化——主要是出资安排、股权结构、董事会席位、退出机制这几块。”
“好。”汪松良点了点头。
他又看向王文林，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：“你和楚容的事，我原则上同意。但你们要好好处，不能欺负她。”
王文林像弹簧一样站起来，差点把茶杯碰倒：“汪伯父放心！我一定会对楚容好！一辈子！”
汪楚容脸红了，低头喝茶，遮住嘴角的笑意。
王文圣站起身，伸出手：“汪先生，合作愉快。”
汪松良握住他的手，掌心粗糙而有力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离开陆羽茶室，晚风迎面吹来。
士丹利街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，路边的报摊还在营业。
王文林走出门口，愣愣地站在街边，忽然转身抓住王文圣的肩膀：“阿圣！成了！真的成了！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王文圣笑了，拍拍他的手，“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——尽职调查、签协议、工商变更、董事会组建，够你忙一阵的。”
“我知道！”王文林用力点头，眼睛亮得发光，“我不会掉链子的！青海，后面的谈判就交给你了！”
谢青海笑着点头：“老板放心，我会尽快推进。得昌的财务数据我昨晚已经过了一遍，基础不错，账上现金还有八十多万，应收账款周转率在同行业里算高的。”
三人站了一会儿，看街上的车流来往。一辆双层巴士轰隆隆地开过，车身贴着“恒生银行推出全新置业贷款，年息…”的广告。
“阿圣，”王文林忽然转头，认真地问，“你觉得……我能做好瑞兴吗？”
王文圣看着他二哥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渴望。
“你能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我二哥。”
王文林咧嘴笑了，用力捶了他一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