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站：圣克拉拉，Relational Software Inc.办公室
同一条街上，一栋更旧的办公楼。二楼，门牌上贴着“Relational Software Inc.”——打印纸上的字，贴在一张旧名片上，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着，边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推门进去，办公室比3还小。只有三张办公桌，两台终端机，靠墙的架子上放着几本数据库技术杂志和一本皱巴巴的《时代周刊》，封面是霍梅尼的照片——“伊朗：混乱中的革命”。
窗帘半拉着，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，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明亮的光柱，光柱里悬浮着细小的灰尘。
拉里·埃里森坐在办公桌后面，三十五岁，西装笔挺，皮鞋锃亮，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袖口上还缀着一对精巧的银色袖扣。
他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和这个破旧的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。他正在打电话，语气轻松中带着得意：
“……对，告诉他们，oracle V2的性能至少是Ibm SqL/dS的两倍。不服气？让他们拿数据来比——Ibm的数据库我见过，跑一个简单的join查询要十五秒，我们只要三秒。”
鲍勃·迈纳坐在角落，穿着一件灰色格子衬衫，沉默寡言，正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绿色代码。
他抬起头，朝门口的客人点了点头，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。
埃里森挂了电话，站起来，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气。他绕过办公桌，走到王文圣面前，伸出手：“王先生！欢迎！坐。”
他没有倒咖啡，直接坐到王文圣对面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：
“我们的oracle V2，刚发布，是第一个商用关系数据库——注意，是第一个。Ibm到现在还在实验室里折腾他们的System R，我们已经在市场上卖出去了——上个月签了三家客户，包括一家银行和一家保险公司。”
“要钱可以，投后估值六百万美元。你出三十万美元，占百分之五。”
他语气笃定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反驳的事实，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。
王文圣没有急着回答。他翻了翻埃里森递过来的资料——一叠打印纸，装订粗糙，封面是手写的“oracle V2 technical overview”，字体潦草，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。
“三十万美元，百分之十。”王文圣合上资料，“优先股，一倍的清算优先权。”
埃里森眯起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，语气里带着玩味：“清算优先权？你们香江人挺懂行。”
他歪了歪嘴唇，“再加一条，反稀释条款——完全棘轮。”
“加权平均。”王文圣毫不犹豫地还价，“完全棘轮不合理。我的资金规模没有大到可以接受那么苛刻的条件——而且你是创始人，如果你出让太多权利，以后融资会很难看。”
埃里森盯着他看了几秒钟，然后大笑起来：
“有意思。你是第一个在这个办公室里跟我谈反稀释条款的人——大多数投资者连清算优先权是什么都不知道。我见过风投，见过律师，见过银行家——他们要么不懂，要么装懂。你，是真的懂。”
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中间埃里森出去接了一个电话，回来时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微笑：
“刚敲定一个客户——壳牌石油的子公司，欧洲分部。他们的库存管理系统，要用oracle。”
最终，双方各让一步：蓝海出二十五万美元，占百分之八。优先股，带清算优先权和加权平均防稀释。埃里森不情不愿地在签名栏下面画了一个潦草的签名，笔尖几乎划破了纸。
握手时，埃里森笑得精明：“王先生，你以后会为今天感到骄傲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王文圣回答。
走出办公室时，叶婉玲小声问：“老板，他是不是太自信了？”
“自信是好事。”王文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沾了油墨印的门，“搞技术的人，没有自信成不了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