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江，汇丰大厦贵金部交易室。
时间：六月二十八日傍晚6点整。伦敦那边，上午10点。
交易室里冷气开得十足，荧光屏泛着幽幽的绿光，电传打字机“嗒嗒嗒”地吐着路透社的纸带。几个交易员穿着短袖衬衫，领带却系得规规矩矩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。
李耀宗站在大屏幕前，双手抱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伦敦金的报价。
“伦敦开盘，281.3，跌0.5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所有人注意，280是王先生的限价线。市场情绪不对——卖盘在堆积，像是有人在砸。”
交易员A盯着屏幕，急促报告：“经理，报价开始跳水——280.5、280.2……还在跌！”
李耀宗手指轻叩桌面，眼神锐利：“挂单准备好了吗？分三批，每批2000手，限价280.0，只等触发。记住，这次是合并持仓统一风控，老仓那浮盈可以垫新仓，我们耗得起。”
话音刚落，屏幕上的数字猛地一跳。
交易员b突然站起身，椅子腿刮着地板：“跌穿了！279.8——还在往下砸！”
李耀宗抬手，干脆利落：“第一批2000手，市价买入！快！”
键盘声密集响起，像暴雨打在铁皮上。交易室里空气凝滞，所有人都屏着呼吸。
交易员c紧盯成交回报，声音发颤：“开始成交！均价279.4……等等，金价反弹回280.1了！”
李耀宗冷笑一声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：“别急，这只是第一波。空头还没发力——继续等。王先生老仓浮盈够厚，有的是耐心。他交代过，过280不追，咱们就一根手指头都不动。”
十分钟后，行情再度急转直下。
交易员A声音都变了调：“278.5……277.8……老天，十分钟跌2.3！”
李耀宗目光如炬，猛地挥手：“第二批2000手，挂单276.5到277.0区间，分批吃进！老仓浮盈现在回撤了一些，但整体缓冲还在安全线以上，怕什么？”
交易员们手指翻飞，屏幕上的成交记录疯狂滚动。
交易员b激动得脖子都红了：“276.3成交1000手！又砸到275.9了——第三批全部市价扫货！”
“全跟！”李耀宗终于露出笑容，一拳砸在桌沿，“最后2000手，市价买入！合并持仓后，王先生总持仓到7500手，加权平均成本约263.5美元。现价276.5，整体照样浮盈！”
收盘钟声响起。
交易员c长舒一口气，抓起内线电话大声汇报：“今日累计成交5000手，均价276.3！王先生的指令已完成超过六成！合并原有2500手，总持仓7500手，加权成本约263.5，现价276.5，整体浮盈约972万美元！”
李耀宗站起身，一把抓过专线电话，语气难掩兴奋：
“蒲总，请转告大班——金价果然砸穿280，最低杀到275.9！我们抢到5000手低价仓，完全按王先生的剧本走！合并持仓后整体仍浮盈，风控安全！”
电话那头，蒲伟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：“好！我马上报告大班。剩下3000多手，明后两个交易日继续挂，不追高！”
李耀宗挂了电话，转身看向交易室里那群还在亢奋的交易员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：
“都记住了——王先生说不追，咱们就真的一手不追。这行情，砸得越狠，他接得越稳。这才叫本事。”
交易员们面面相觑，随即齐齐点头。屏幕上，那根陡峭下跌又拉回的黄金分时线，像一道被人生生踩出来的台阶——每一级，都踩在王文圣画的“280”线上。
同日，纽约。
美林证券期货交易室，自由广场一号。
纽约时间午后，阳光斜斜地打在曼哈顿下城的玻璃幕墙上。交易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冷气嗡嗡响，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行情板，红绿数字不停闪烁。
几个交易员穿着涤纶混纺的西装，领带宽得像把小扇子——这是79年的潮流。有人脚边放着半罐可乐，罐身上凝着水珠。
首席交易员麦克·道森坐在转椅上，衬衫领口敞着，领带松垮垮地挂着，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。
他盯着面前那台闪着绿光的终端机，屏幕上跳动的是十月黄金期货合约。
“287防线破了……”麦克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桌面，“286.5……286.0……所有人准备！”
助理吉米凑过来，额头上冒着汗：“麦克，285.8了！要动手吗？”
麦克眯起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：“再等等，让空头再砸深一点——284.8挂单6000手，分批埋伏。这场暴跌，来得比我想的还快。”
吉米咽了口唾沫，低声嘀咕：“我昨天去加油站，一加仑涨到0.78，加满我那辆福特都花了12块。我老婆在梅西百货站柜台，时薪2.9，刚够最低工资——这通胀再涨下去，日子没法过了。所以这波金，咱们必须赚。”
麦克瞥了他一眼，咧嘴笑了：“说得对。这年头，不炒黄金，难道等着被通胀收割？我上西区那间两房公寓，月租从380涨到450，房东说物业税涨了。昨晚地铁又出抢案，我老婆现在下班宁可花2.5美元搭的士——再不赚钱，她连的士都坐不起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：“所以我才说，这场暴跌来得真及时。空头砸盘，我们接货，等通胀再把金价推上去，我们就是最后的赢家。”
收盘前半小时，行情突然瀑布式下挫。
交易员大喊：“284.5了！触发挂单——开始成交！”
键盘声如暴雨般炸响，屏幕上的买单被迅速吞噬。
麦克握拳，重重砸在桌面上，震得可乐罐一晃：“好！继续吃！别给反弹留机会！把那6000手全给我扫干净！”
收盘时刻。
风控主管快步走来，递上一张报表，声音里带着笑：“6000手全部成交，均价285.3！我们买了今天的最低位区间！”
麦克接过报表，扫了一眼，终于点燃那根雪茄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冷气里缓缓散开。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：
“这场暴跌，来得真及时——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。”
吉米在旁边兴奋地搓手：“要不要通知伦敦那边？”
“不用。”麦克吐出一口烟圈，笑得意味深长，“先赚我们的。这年头，华尔街谁先动手，谁吃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