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的十一月，冷得刺骨。
密歇根湖面卷过来的寒风，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街上行人缩着脖子，把大衣领子拉到耳朵根。
但康拉德希尔顿酒店大门前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门童穿着深绿色制服，拉开玻璃门。
一批又一批扛纸箱、推推车的人涌进去。
大厅里挤满了西装男。
胸牌上印着各家公司的名字——雅达利、巴利、威廉姆斯、世嘉、太东、南梦宫……
还有几十家王文圣没听过的公司。
宴会厅金碧辉煌，侍者端着酒水穿梭，英语、日语混在一起，间或有人惊呼，接着是哄笑。
王文圣站在大堂一侧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。
邓志强搓着手问：“老板，咱这机子，今晚能装好吗？”
“能。”王文圣看表，“陈建明五点半带工人到。”
“那他可快点。”宫本茂轻声说，搓了搓冻红的手指，“我挺想看看，美国买家和东京、大阪的，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李玉仪从包里拿出一卷海报，展开一角。
“老板，这海报够大吧？贴展位正面，准能吸引人。”
王文圣没答话，抬眼看向大厅另一头。
人群忽然往一个方向涌。
“那边是太东的展位。”一个褐发男人经过，随口说，“刚到新机台——《太空侵略者》豪华版。”
邓志强眉头立刻皱起来，往前凑了半步：“老板，太东也来了？还带豪华版？”
“早知道了。”王文圣语气平稳，“他们就是冲这展来的。”
“那我们还打什么？”李玉仪声音发紧，海报卷在手里捏出了褶。
王文圣转过身，看了她一眼：“打的就是他们。不用慌，胜负还没分。”
五点四十分。
陈建明满头大汗走进大堂，工装后背湿了一片。
“王生！车到了，十二个人，工具全齐！”
他喘着气，指着身后：“酒店后门有货运电梯，直接上三楼展厅。”
“走。”王文圣一挥手，迈步就走。
半小时后，三楼展厅。
蓝海展位在b区，靠主通道，位置不差。
六台彩色版蓝海方块，立在展位中央。
邓志强打开第一台后盖，手电照焊点，光束在元件间扫过。
“主板、电源，没松脱。”他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李玉仪站梯子上贴海报，踮着脚，指尖把气泡一点点刮平。
深蓝背景板上，巨大的彩色方块图案，下面一行白字：“蓝海游戏——香港”。
她退后两步，歪着头看：“嗯，还差点意思。”
她跳下梯子，打开纸箱，翻出七张像素风贴画——七个不同颜色的方块，像小精灵，一张张贴到机器外壳上。
宫本茂站在一旁看摆位，抱着那本草图本，指尖在封皮上蹭了蹭。
“第四台向前一点。”他伸手比了半尺，“亮度调高，更醒目。”
王文圣走过来，站到他身侧：“宫本先生，你觉得这展位怎么样？”
宫本茂认真环视一圈，目光从海报滑到机器，再落到地面。
“比我在任天堂时见过的很多展位都用心。”他顿了顿，朝李玉仪点头，“玉仪小姐的美术很出色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但客人识不识货，要靠明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