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上午。
展会气氛更热。
王文圣带着邓志强，在各展位间走了一圈。
太东展位最醒目。豪华版太空侵略者排了几十台，
屏幕上，太空船在彩色外星舰队间穿行，激光扫射，爆炸特效闪烁。
买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“老板，这……真漂亮。”邓志强站那儿，眼睛有点发直，手指无意识攥紧，“屏幕会滚动，他们的主板比我们高级多了。”
“漂亮，但不耐用。”王文圣扫了一眼，转身就走，“射击游戏打十分钟会腻，方块玩一小时也不想起来。”
邓志强挠头，又看了一会儿，才迈步跟上。
雅达利展位，《月球登陆者》。
一架月球着陆器，在黑色屏幕上摇摆下降，几个买家坐机器前，一人接一人试玩。
“重力模拟……他们技术确实厉害。”宫本茂轻声说，目光追着屏幕上的着陆器。
“技术厉害，不等于好卖。”王文圣说，“这游戏有门槛，不是谁都能玩明白。”
巴利和威廉姆斯展位，以弹珠机为主。
红绿灯光闪成一片，铃声、咔嗒声交织，热闹，但秩序井然。
王文圣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隔壁展位，一个四五十岁中年人，穿旧西装，头发梳得整齐。
他连续试了蓝海方块三局，站起来时，朝这边多望了一眼。
他没留名片，也没下单。
但王文圣记住了他那双眼睛——那是制造商的眼神。
上午十点多，一个穿灰色西装、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踱进蓝海展位。
他胸牌上没有公司logo，只在口袋里露出半张洛杉矶的停车票。
“王生，还记得我吗？”男人开口，带着点芝加哥本地腔，“cES展上，我们在主通道聊过几句。”
王文圣抬眼，认出他：“大卫先生？洛杉矶做小家电的那位。”
“是我。”大卫笑了，“你们这次展位比cES气派多了。”
邓志强立刻递上那卷家用机计划书。
“大卫先生，这是您要的东西——彩版方块家用机版本授权计划书。”
大卫没急着翻，先在展位前看了一会儿六台运转的样机。
“街机卖得这么好，家庭版呢？沃尔玛、凯马特那些渠道，要的是能摆进客厅、孩子能玩的机器。”
“计划书里写了。”王文圣接过话，“家用机用简化主板，保留彩色显示和两个按键操作，外壳重新设计，成本能压到街机的一半以下。授权方式有两种——您买断区域代理，或者我们供货、您贴牌。”
大卫翻开计划书，一页页看得很慢，看到渠道分成和售后条款时，抬头看了王文圣一眼。
“你这不像来卖街机的，像早就算好了家庭市场。”
“北美街机是入场券，家用机才是决胜局。”王文圣语气平稳，“我们现在要的，不是您马上签，是您先看清这个盘子。”
大卫合上计划书，夹在腋下。
“我下周回洛杉矶，带团队去香江看样机。如果家用机原型能达到你说的完成度，授权和贴牌，我们都可以谈。”
两人握手。
大卫走到门口，又回头补了一句：“王生，你那句‘简单、老少通吃’，我记住了。美国家庭买的不是最复杂的机器，是全家人都会用的机器。”
第三天下午，展会接近尾声。
蓝海展位海报翻得有点卷角，机器外壳上留下不少手印。
但六台样机仍在运转，队列排得像一条小街。
陈建明带着一个重要客户过来了，脸上压不住笑。
“王生，这是德州普拉公司的总经理，德克先生。全美最大的街机分销商之一，五百多家酒吧餐吧渠道。”
王文圣伸手，掌心干燥：“德克先生，认识您很荣幸。”
德克没说话，走到一台机器前坐下，投币。
他玩了八分钟，分数停在四千分，手指在按键上敲得飞快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，转向王文圣：“你们的报价？”
“两千一百美元零售。一千八百批发。”王文圣答得平稳。
德克沉吟，手指在下巴上蹭了蹭：“我拿两千台，价格一千六百五。”
“可以给你一千七，这已经是最低价了。”王文圣摇头，没有半分退让。
德克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，随即伸出手。
“行。一千七，两千台。签合同。”
叶婉玲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地上，她赶紧用两只手攥住：“两千台……？”
邓志强拳头攥得紧紧的，喉咙发干，半天只挤出一句：“两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