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22日，周四，下午。中环，汇丰银行大厦。
王文圣和谢青海走进蒲伟士的办公室。
蒲伟士连忙迎上来，脸上带着笑：“王生，您要的三个亿个人授信，大班早就交代过了。“
他翻开文件夹，手指点在数字上：“三个亿，个人名义。用于收购新界农地。抵押品是您的黄金账户权益，加上您个人签名。利息按最优惠加半厘——这已经是汇丰能给的最好的条件。“
王文圣坐下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：“蒲总，我要的周转，三天内能到位？“
“能。“蒲伟士点头，“沈大班吩咐过，王生的事，特事特办。三个亿额度，今日签字即启用。”
从汇丰大厦出来，已是傍晚。
德辅道中的电车叮叮当当驶过，路边卖报纸的小贩扯着嗓子喊。
“晚报两毫！《每日晚报》两毫一份！”
“《星岛晚报》三毫！《每日晚报》两毫！“
第二天，锦田乡公所。
乡公所是祠堂偏厅改的，摆了三张八仙桌，桌上放着搪瓷茶壶，茶垢积了厚厚一层。
屋里坐满了人，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邓博文穿着那件藏青色长袍马褂，坐在主位，手指敲着桌面，敲得一声接一声。
“人齐了没有？“
“齐了齐了。“邓保家在旁边应着，手里攥着一沓纸，纸边都捏皱了。
他压低声音：“哥，各村的代表都到了。就差上水围那两个。“
“等。“邓博文头也不抬，“今天这单事，一个人都不能少。“
王文圣坐在邓博文右手边，一身深灰西装，白衬衫，领带松了半寸。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是涩的。
谢青海坐在他身后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地契册子。
叶婉玲抱着文件夹，笔尖已经拧开，纸页摊在膝上。
门帘一掀，一个矮壮男人走进来，穿件花衬衫，领口敞着，脖子上一条金链，手指上套着两个戒指。
“邓主席，好大架子啊。“
邓博文抬起头，脸色沉下来：“马世昌？你来做什么？“
“来做生意。“马世昌咧嘴笑，露出烟熏的牙，一屁股坐在空位上。
他翘起腿，抖了抖裤脚：“我是佳宁集团旗下地产公司负责收地的经理。邓主席不会没听过吧？“
“听过。“邓博文冷着脸，“你们上个月来过一次，被我回绝了。“
“那是上个月。“马世昌摆摆手，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包万宝路，抽出一根点上，“这个月，价不一样了。“
他吐出一口烟，眯着眼：“三千亩农地，我们出三蚊钱一尺。“
屋里嗡的一声，几个村代表立刻交头接耳。
邓保家眼睛都直了，脱口而出：“三蚊？你上个月不是说两蚊六四吗？“
“现在是三蚊。“马世昌敲了敲烟灰，“比市价高两成半。各位叔伯，这个价，全新界找不出第二家。“
一个白发老伯颤巍巍站起来，手里还拄着拐：“马生，那……那订金怎么付？“
“老规矩。“马世昌弹了弹烟灰，“先付三成。剩下的七成，等地契押到银行，贷出款来，一次付清。“
老伯愣住：“要等多久？“
“快则三个月，慢则半年。“马世昌摊手，“银行办事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。“
老伯张了张嘴，慢慢坐回去，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。
邓博文冷笑：“马生，你这套，我上个月就听过了。三成定金，七成画饼——画到哪天，天知道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