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世昌脸涨成猪肝色，一脚踢开旁边的凳子：“我出三蚊！你们要三蚊还是要两蚊三毛八？！“
“马生。“王文圣转向他，语气平稳，“你先别急。“
他往前一步：“你出三蚊，比市价高两成半。你靠什么赚钱？靠借贷。借银行的钱，高价拿地，拿了地再抵押，再借。“
“你抵押的前提是申请规划能够审批，否则按现在的2.2蚊一平方尺，你只能贷款约两亿。”
他一字一顿：“你这套盘子，只要银行一抽贷，就断。断了，七成尾款你付不出。地被银行收走，乡亲拿不到钱。到那天，谁来兜？“
马世昌张着嘴，烟灰掉在花衬衫上，他都没拍。
“你放屁！“他终于挤出一句话，“佳宁下个月就上市了！全香江都会买我们的股票！“
“上市是上市。“王文圣笑了笑，“上市圈的钱，是股民的钱，是有指定用途的。你拿股民的钱去填农民的窟窿，填得上吗？“
马世昌狠狠瞪了他一眼，一跺脚：“好，好。你们不识抬举！“
他转身就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声音阴恻恻的：“王文圣，你给我等着。三个月之内，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“
门帘一甩，人出去了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
邓保家咽了口唾沫：“哥……他不会真报复吧？“
“怕什么。“邓博文哼了一声，坐回主位，“我在锦田活了几十年，还怕一个外来佬？“
他看向王文圣，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：“阿圣，你刚才那句律师托管、两月过户、一次付清，是真话？“
“是。“王文圣拉开公文包，抽出一沓纸，“律师我带来了。契据、合约、印花税、托管协议，全都准备好了。“
他看向坐在角落的章建立：“章律师。“
章建立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站起来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，纸边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各位乡亲。“他声音斯文，“我简单讲四句。“
“第一，新界农地买卖，只要业主自愿，办好契据登记，到土地注册处过户，交易就合法。不用政府预先批。“
“第二，地契写的是农地，就只能做农地。日后要盖房、盖厂，要过城规会，要向地政处申请改契，要补一笔地价——那是以后的事。“
“第三，王生现在只收地、收换地权益书，维持农地用途，不动工、不申请。所以现在不用审批，不用补地价。“
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，竖起第四根手指：“第四，三成定金进我律师楼的托管账户。我会逐户核地契、核界址、核有没有抵押查封。核清一户，放款一户。钱不过王生的手，也不过乡亲的手，先在我这里躺着——谁都别想赖。“
他把条款推过去：“三年不改用途、租回原业主耕种、租金一蚊，这几条，白纸黑字，也写在合约里。谁要是日后被追收，我章建立第一个上法庭。“
一个中年村代表举手，声音发颤：“章律师，那……那个换地权益书，是真是假？“
“真。“章建立翻开一页，“甲种、乙种，政府当年收地发的。现在能换市区的熟地，是能变现的纸。王生按市价收，一并写进合约。“
中年村代表搓了搓手：“那我那张乙种……“
“按评估价折算。“王文圣接过话，“不压价，不欺你不懂。“
邓博文站起来，双手往下压了压：“各位叔伯！“
他声音洪亮：“这一个月，我一家一家去谈，磨破了两双鞋。今天表个态——“
他环视一圈，提高了声音：“我邓博文拿祖宗牌位担保，这个后生仔，靠得住。他给的是律师托管的现钱，和汇丰批下来的额度，不是画饼。“
他转头，看着王文圣，眼眶有点红：“阿圣，我替锦田三千亩地的乡亲，谢你。“
王文圣摆摆手：“邓叔，该谢的是您。没有您牵线，我进不了这个门。“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等这次签完，我再捐十万港币给锦田乡中心小学。我说过的话，算数。“
邓博文抹了把脸，声音更哑：“好……好。那就——“
他环视一圈，忽然顿住：“等等。上水围的九叔呢？“
邓保家一拍脑门：“糟！九叔没到！“
三个人踩着田埂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