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浩沉默，指节敲着桌面。
“王生，你讲的故事很大。”
他摊手，苦笑：“但我的雅加国际，现在最缺的不是人，是钱。”
“第二代彩色Genie，模具、芯片、屏幕，样样要现金。”
“观塘这条线，一个月出不到一千部。”
“美国分销商压价，压到见骨。”
“我想扩产，银行不批，借高利贷又不敢。”
陈永乐在旁边低声：“老板，新加坡那边昨天出价，想买我们的代理权。”
他声音压着：“但要我们搬厂去新加坡，兄弟们不肯。”
钟浩摆手，声音沉下来。
“我不搬。香港这班人跟我开山劈石，散不得。”
王文圣点头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所以，我不会搬你这班人。”
“雅加国际并入蓝海科技，做个人电脑事业部的直属工厂。”
“厂房留在观塘，我会找地扩产。”
“你，钟浩，做个人电脑事业部总经理，兼硬件总工程师。”
“你这班研发团队，全部留任，薪水加两成。”
“Genie这个品牌，可以保留三年。”
钟浩猛地抬头，眼睛发亮，又暗下去。
“王生，你的条件好得让人不敢相信。”
他盯着王文圣：“你图我什么？”
王文圣笑了。
“图你快。我要八位机赶cES展，只剩一个多月。”
“你那部Genie现成，改一改，贴我的牌，上展台。”
钟浩倒吸一口气，脖子都红了。
“一个多月？王生，你开玩笑？”
“我不开玩笑。”王文圣语气笃定。
“你出设计，雅加和振东出产能，联艺出机箱。”
“蓝海科技出钱、出渠道、出操作系统。”
“北美经销商，我街机销售渠道已经铺开，你这部电脑可以直接用渠道。”
陈永乐忍不住站起。
“老板，我们的设计不会被抢走吧？”
王文圣看向章建立。
章建立打开公文包，抽出契约，声音斯文。
“陈先生，合约写明：收购完成后，EAcA原有技术、专利、设计，归蓝海科技。”
“钟生及研发团队，保留署名权和技术决策权。”
他扶了扶眼镜，咬文嚼字：“至于股权激励——”
“若个人电脑事业部将来分拆独立公司，管理层同技术团队，共拿百分之十的期权。”
“期权分四年归属，以独立公司估值兑现。”
“王生个人签名担保，白纸黑字，不是空头支票。”
钟浩手指抖了一下，拿起契约，逐行看。
“百分之十……”
陈永乐凑过去，嗓子发紧。
“老板，真的我们都有份？”
“你们是技术核心。”王文圣语气笃定。
“将来事业部拆分独立上市，你们不是打工仔。”
他一字一顿：“是老板之一。”
钟浩放下契约，盯住王文圣。
“王生，你不怕我们拿了期权不干活？”
“怕。”王文圣笑。
“所以我给四年。做不出东西，期权一文不值。”
钟浩沉默足足十秒，忽然一挥手。
“好！我和兄弟们商量。”
他站起身：“今天下午，王生，你等我答复。”
回程车上。
叶婉玲翻着文件夹，抬头。
“老板，如果钟浩同意，我们是不是立刻落订？”
“落。”王文圣点头。
他看向章建立：“章律师，今天下午收到答复，立刻拿意向书去观塘。”
当天下午，钟浩就回了话——答应了。
章建立二话不说，拿着意向书直奔观塘，双方把字先签了下来。
11月22日，上午十点。
沙田，香江中文大学，工程大楼。
乐秀章教授的实验室，摆满中文键盘模型。
他五十六岁，灰白发，穿件深色呢子外套。
身后站着一个研究生，二十出头，叫梁志辉；旁边还有个女研究生，叫顾佳佳，小名阿玲。
乐秀章手指点着一块二百五十六键的中文键盘板。
“王生，这块键盘，是我七八年设计的。”
“二百五十六键，中文字根排上去，打中文用。”
他声音斯文，带着学者的慢：“海外排版厂买过我的设计，但量产不了。”
“香江没人肯出钱做中文电脑。”
王文圣上前，仔细看键盘。
“教授，我要做中文电脑。”
“不是英文机加装，是真正的中文终端。”
乐秀章抬起眼，目光锐利。
“王生，商业和学术，是两件事。”
“我是中大教授，不可以下海做生意。”
王文圣摇头，语气温和。
“我不请你下海。”
“我请你做首席技术顾问。”
“教职你保留，周一到周五你教书。”
“周末，你带研究生来蓝海，做课题，经费我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