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3日，上午九点。中环联邦大厦七楼，蓝海投资。
桌上摊着报纸和电传，茶杯冒着热气。
谢青海推门进来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发亮，手里捏着一叠文件。
“老板，今天的内部情报来了。”
王文圣把茶杯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“念。”
谢青海翻开文件，念道：“佳宁集团，按六港元一股，收购美汉企业百分之五十二点七的股份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：“宝光一亿回购美汉企业名下的物业资产。”
叶婉玲抱着文件夹，笔尖已经拧开。她抬头，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美汉企业现在市价才一蚊五，一直传言六蚊钱收，现在真溢价三倍收购！”
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：“佳宁疯了？”
王文圣靠回椅背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。
“没疯。”
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：“先拿控股权，不一次性全购。降低首期资金占用。”
谢青海推了推眼镜，继续念：“十月、十一月，佳宁在各大报纸登整版广告，把自己说成成功地产商。”
“新界有地，中环有楼。”他翻过一页，“一边买壳，一边跟怡和谈金门大厦的收购。”
“金门大厦？”叶婉玲插话，笔尖停在纸上，“中环那个甲级写字楼？”
“对。”谢青海点头。
叶婉玲咬了咬笔帽，声音里带着困惑：“老板，这……让媒体先知道‘某大厦将易手’，是为什么？”
王文圣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。
笔尖划过板面，写下一行字——
“宝光拿回物业，佳宁拿上市牌，股价靠后面金门故事顶上。”
叶婉玲看着那行字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宝光？美汉原来的大股东？”
“对。”谢青海翻开笔记，“宝光答应卖股份，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佳宁支付的收购款中，宝光要拿约一亿港元，回头买回美汉手上的物业资产。”
叶婉玲声音清脆起来，带着点不敢置信：“宝光卖完股票，又拿钱把物业买回去？”
她往前半步：“那佳宁买的美汉，不就剩个空壳？”
谢青海在旁边接话，手指点了点电传：“而且那一亿，本来就是佳宁付的收购款里的钱。”
王文圣放下笔，转身。
“对。”他目光扫过两人，“美汉的核心物业，被宝光拿回去了。留给佳宁的，是个更纯的上市壳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：“账面还留了空间，后面可以注资产。”
叶婉玲哼了一声，抱紧文件夹：“老板，这不就是高价买壳、再把支撑股价的物业卖回卖方？”
王文圣笑了笑，笑意没到眼底。
“说得难听点，是。”他点头，“这违背收购条例精神。但规则不细，交易已完成，证监处查到也只能认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沉下来：“现在正是继续买入的时候。”
叶婉玲瞪大眼睛，手指捏紧了文件夹边缘：“老板，你让我们现在继续买美汉企业股票？”
“买。”王文圣伸出手指，干脆利落。
“一蚊五的壳，佳宁六蚊钱收大股东的股票。”他看向叶婉玲，“后续还会收购小股东手上的股票，股价还有空间。”
叶婉玲飞快记录，笔尖沙沙响：“明白。”
王文圣转头看向谢青海，声音平稳：“一会你通知恒昌证券经纪部、自营部、代客理财部，传达我的要求。”
谢青海合上笔记本，用力点头：“是，老板。”
上午十点。恒昌信托。
门被轻轻推开，钱伟伦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拿着一份持仓表。
他看见王文圣，声音斯文：“老板，阳光一号信托，能不能买一点美汉？”
王文圣正在看文件，头也没抬：“能。”
钱伟伦眼睛一亮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王文圣抬眼，指尖点了点桌面：“但控制仓位。信托重质不重量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：“成本控制在三蚊以内。”
钱伟伦扶了扶眼镜，腰杆一挺，声音里带着兴奋：“明白。老板定下的目标，我们拼了命也完成。”
“不是拼。”王文圣放下文件，笑了笑。
他看着钱伟伦，语气放缓：“是算准了再进。”
钱伟伦愣了一下，随即会意，点头：“我懂了。三蚊以内，低价进货。”
王文圣嗯了一声，重新拿起文件：“去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