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道生颤巍巍地签，笔画抖得厉害，余国栋扶着他的手才写完。
按完指纹，老人抓着王文圣的手不放，枯瘦的指节勒得发白。
“王生，后生仔，有义气。”他嗓子哽住，“我那九巴的股票，卖给你，我放心。”
王文圣俯身：“您放心，钱到了，家族生意好好做。九巴这层老股东的情分，我记着。”
走出唐楼，阳光有些刺眼。
谢青海抱着账本，快步跟上：“老板，余家150万股，1.5%。成本780万。”
叶婉玲翻着文件夹：“老板，林家加余家，222万股。2.22%。”
“还差雷家。”王文圣上车，“雷家那2.3%，最难啃。”
下午三点。九龙，一栋旧式大宅。
客厅里摆着酸枝家具，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慎终追远”。
雷觉民半身不遂，躺在床上，身上盖着薄被，脸瘦得脱了形，眼睛却还亮着。
他长女雷淑贞坐在床边，四十岁上下，穿深蓝色旗袍，头发挽得一丝不苟，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一个老妈子站在门口，不敢吭声。
“王生。”雷淑贞站起来，下巴微扬，“我父亲雷觉民，是祖父雷瑞德的庶子。”
她声音干脆，没有半点寒暄：“1933年祖父雷瑞德创办九巴，我父亲这一房，是庶出。分家后，雷氏正宗看不起我们。”
她走到桌边，手掌拍在名册上，啪的一声。
“我父亲瘫在床上十年，雷家没人来看一眼。过年过节，连张帖子都没有。”
她盯着王文圣：“你买我们的2.3%，230万股。市价5.5蚊，我开5.5蚊，一分不多要。”
王文圣坐下：“雷小姐，价钱好说。你开的条件是什么？”
雷淑贞扬起下巴：“替我父亲争一口气！”
她竖起三根手指，一条条说：
“第一，收购协议里写明——雷觉民先生为九龙巴士创始人家族成员，贡献卓着，不得抹杀。”
“第二，你成为大股东后，向董事局提议，聘我父亲为终身荣誉顾问，发聘书，登年报。”
“第三，明年股东大会，你亲自扶我父亲上台，让他露一次脸。雷家这一房，不能当透明人！”
孙耀华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这……荣誉顾问没先例啊，聘书、年报披露都要走程序……”
王文圣抬手，打断他，目光没离开雷淑贞。
“我答应。”他声音平稳，“三条，全答应。”
雷淑贞眼睛倏地睁大，死死盯着他：“你说话算数？”
“我王文圣说出口，就是钉子。”王文圣站起身，“不但发聘书，明年股东大会，我亲自扶雷老先生上台。”
他走到床边，弯下腰，看着雷觉民：“雷老先生，九巴的历史，有您一笔。我王文圣记着。”
雷觉民的嘴唇动了动，眼角淌下一滴泪，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响。
雷淑贞猛地转过身，从床头柜里抽出一份文件，啪地拍在桌上。
“230万股，5.5蚊一股，1265万。”她声音发颤，“你给我父亲争口气，我给你股票！”
章建立上前，翻开协议，将三条附加条款逐字拟好：“雷女士，第一条我会写进收购协议正文，并在日后股东公告中保留‘创始人家族成员’的表述；第二条，我会准备董事局提案与聘书样本，登年报时同步披露；第三条，写明明年股东大会的安排，由王生亲自陪同。”
他递过笔：“这里签字。王生已经答应了三条，我全写进附加条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