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，罗文翰推了推黑框眼镜，插进话来。
“老板！昨晚《财经透视》，何光辉说九龙仓是价值泡沫！说包船王的资金都在船上，没钱收购九龙仓！”
他撇着嘴，模仿何光辉的腔调，活灵活现：“‘高位股，谁买谁傻’——你听听！现在九龙仓从三十九蚊冲上四十蚊二，又涨了一蚊二毫，他脸疼不疼？”
旁边几个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罗文翰腰杆挺得笔直，声音拔高：“老板，你放心，我信你。你说过包船王会赢，就一定赢。”
“包船王会赢。”
王文圣站起身，走到报价板前，双手插进西装裤袋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环视众人，话留三分。
“现在两边各是两成，打成平手。等包船王再出手，才是真章。”
黄家辉眼睛发亮，攥着拳：“老板，那我们买不买？”
“买。”
王文圣转头，看向自营部经理黄家辉。
“从恒昌证券备用金里，先动五百万港币。”
“九龙仓在四十五蚊以下挂单，先买500万港币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黄家辉挺起胸膛：“是！”
“还有。”王文圣看向经纪部周志强，语气平稳，“通知客户——九龙仓争夺战刚刚开幕，置地和包船王各持两成，后续还有加价空间。手上有的拿稳，空仓的趁回调分批买进。”
他顿了顿，露出一点笑意。
“别被外面那些唱空的声音吓跑。”
“明白！”黄家辉和周志强齐声应道，转身快步出去。
……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中环另一头。新宏基证券总部，首席分析师办公室。
何光辉坐在会议桌主位，面前摊着九龙仓的走势图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红丝。
几个经纪人和客户代表坐在对面，人人脸上都带着亢奋。
一个胖胖的客户攥着拳，西装领口被他扯松了半寸：“何先生，九龙仓冲到四十蚊二了！我手上那两万股，要不要再捂捂？”
“捂什么捂！”
何光辉一拳捶在桌上，茶杯盖跳起来。
“四十蚊二的九龙仓，就是泡沫！”
他手指戳着走势图，声音斩钉截铁：“包船王一个船王，哪来那么多现金跟怡和系耗？汇丰撑他？汇丰凭什么撑一个买船的？”
他环视众人，语气更沉。
“置地把怡和系内部股份全部归集，攥到两成，这是铁了心防守。怡和系在中环经营上百年，会输给一个暴发户？”
一个经纪人小声提醒：“何先生，恒昌那边还在推荐客户买入。今早恒昌的经纪部全在扫货，客户跟得很凶。”
“王文圣才十九岁，懂什么？”
何光辉冷笑一声，嘴角撇着。
“他靠炒消息、炒题材，把客户往火坑里推！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，语气森然：“我的建议只有一条——逢高卖出，锁定利润！”
“手上持有九龙仓的，四十蚊以上，全部减仓！至少减一半！”
他看向那个胖客户：“陈先生，你成本多少？”
“三十蚊。”
“三十涨到四十蚊二，一股赚十蚊二！”
何光辉掰着手指，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：“你那两万股，全卖，一共赚二十万四千港币！落袋为安，拿去存银行收息都好过炒股票！”
胖客户眼睛亮了，又有些犹豫：“可……万一真像恒昌说的，包船王再加价，股价冲上五十呢？”
“冲不上！”
何光辉斩钉截铁，手掌往下一挥。
“强弩之末！怡和系一反击，分分钟跌回三十五！”
他一锤定音：“卖！现在就挂单！别犹豫！”
经纪人们对视一眼，齐声应下，纷纷抓起电话通知客户减仓。
何光辉靠回椅背，端起茶杯，手却微微抖了一下。茶水晃出来，溅在袖口上，他没顾上擦。
……
十点半，怡富证券香港办公室。
沈威廉站在窗前，指尖夹着的烟烧到过滤嘴都没察觉。烟灰积了长长一截，被他摁进烟缸。
香港负责人推门进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威廉，置地增持到两成了，和包船王打平。客户都在问，九龙仓还能不能拿。”
沈威廉转过身，把烟摁灭，声音发干。
“置地这一手，是怡和系的内部归集，筹码确实集中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扶了扶眼镜。
“但包船王也不是省油的灯。两人各两成，短期难分胜负。”
“股价呢？”负责人追问，“从三十九蚊涨到四十蚊二。”
“已经反映了利好。”
沈威廉点头，声音谨慎。
“再往上冲，就是情绪盘，不是价值。”
他走到办公桌前，翻开客户持仓表，指尖点着那一行。
“我的建议——减持一半，落袋为安。”
“剩下的设好止损，跌破三十九蚊就走。”
负责人沉吟片刻，点头：“行。通知客户吧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，压低声音。
“对了，昨晚你和何光辉在《财经透视》唱空，今天九龙仓就涨了一蚊二毫。王文圣那小子，又把赌约钉死在年底……”
沈威廉苦笑一声，抹了把脸。
“年底……还有十九天。恒指已经在八百零五了，股市依然火热，年底怎么跌回去？”
他摇摇头，声音里带着无力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先把九龙仓的仓减了，保住利润要紧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