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燕又看向晴野。
“雪村，你跟我查灵压方向。记住，这次是追踪，不是歼灭。没有确认目标前，不准始解，不准大范围爆发。”
晴野认真道：“是。”
海燕盯着她。
晴野补充：“我真的听懂了。”
海燕笑了一下。
“行，那就让我看看稳重新人有多稳。”
晴野：“……”
这个称呼已经开始变成公开处刑了。
露琪亚离开前，看了晴野一眼。
“别乱来。”
晴野点头。
“放心。”
露琪亚显然不太放心。
晴野只好说：“我会看副队长位置。”
露琪亚才转身离开。
海燕带着晴野沿着灵压残留一路追查。
那股残留很淡，断断续续，有时在墙边，有时在屋顶，有时又忽然消失一截。
晴野的日痕追踪能力还没有真正开发成型，但天照乱火对灵压残片很敏感。它在意识里偶尔提醒一句。
——左。
——屋檐。
——断了，往下。
晴野照着判断走，速度不快却很准。
海燕挑眉。
“你在学院里变化不小啊。”
晴野没有看他，只盯着前方残留。
“不变不行。以前冲太快，队友很辛苦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也辛苦。”
晴野停了一下。
“我会提前说一声。”
海燕被她逗笑。
“这算成长？”
“算。非常重大。”
说话间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嘶鸣。
两人同时停步。
不远处废弃屋舍后，一只体型不大的虚正压着一个半透明魂魄。那魂魄灵压已经很淡，几乎快要散开。
虚本身不强却很狡猾，始终贴着魂魄活动，像是拿对方当遮挡。
晴野的手下意识按上刀柄。
海燕声音低下来。
“别急。”
晴野吐出一口气，没有拔刀。
虚察觉到死神灵压，猛地转头，喉咙里发出低吼。它把爪子扣在魂魄旁边，像是随时会撕碎对方。
海燕低声道：“这种小东西最麻烦。能直接砍，但人质会被波及。”
晴野看着那只虚，眼神渐渐冷下来。
海燕问：“有什么办法？”
晴野没有立刻回答，看了看废屋结构，又看了看虚的站位。
“它怕你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灵压比我收得好，但它能感到你强。它盯着你更多。”
海燕眼神微动。
晴野继续道：“你往右边压它，让它以为你要从正面出手。我从左侧绕过去，不始解，只用刀鞘把魂魄挑出来。”
海燕看着她。
“风险？”
晴野答得很快。
“它可能直接撕人，你要给它压力，不能逼太狠。我需要一息。”
海燕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不错。”
晴野一怔。
海燕已经迈步往右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他的灵压铺开，虚果然被吸引，身体低伏，喉咙里发出更尖锐的嘶声。
晴野压低呼吸，脚下灵压收束，沿着废屋阴影绕行，身形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天照乱火在意识里难得安静。
离魂魄还有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。
虚猛地察觉不对，头颅转向晴野。海燕同时前压一步，斩魄刀出鞘半寸。
“看哪呢？”
虚本能回头。
就这一瞬。
晴野刀鞘一挑，直接把那快散掉的魂魄从虚爪下挑出，同时以肩背接住对方，脚下轻点向后撤开。
虚怒吼扑来。
这回没有人质遮挡。
海燕的刀光比它更快。
一斩落下，虚影被干净利落地劈散，灵压碎片消失在空气里。
晴野抱着那道虚弱魂魄落地，立刻压低声音。
“还醒着吗？”
魂魄意识模糊，身体几乎透明。
海燕快步过来，取出临时稳定用的符纸。
“能撑到四番队联络点。”
晴野立刻说：“我去叫人。”
海燕按住她肩膀。
“露琪亚已经通知联络点了，支援很快到。”
晴野这才停下。
海燕抬手揉了揉晴野头顶。
“做得不错，新人。”
晴野被他揉得一愣，忽然明白为什么十三番队的人那么喜欢海燕。
这人夸人像阳光落在肩上，让人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再做得好一点。
露琪亚带着联络点队士赶来时，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晴野抱着被救下的魂魄，海燕正在检查周围残留，虚已经被斩杀，屋舍没有塌，居民也没有受惊。她脚步慢了一瞬。
晴野抬头看她，立刻露出一点得意。
“怎么样？”
露琪亚看了一圈。
“没有损坏建筑。”
晴野：“重点是这个吗？”
露琪亚：“对你来说，是很重要的进步。”
晴野：“……”
海燕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支援队士把魂魄带走后，三人继续完成巡逻路线。
回到队舍后，海燕把一张空白报告纸放到她面前。
“写吧。”
晴野看着那张纸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写什么？”
海燕笑眯眯道：“今日巡逻报告。”
晴野沉默。
露琪亚坐在旁边，已经开始动笔，笔尖落纸，沙沙作响，显然不是第一次写，格式工整得让人心生敬畏。
晴野看着露琪亚的开头，又看了看自己的空白页，刚才那只虚都没这么难打。
海燕坐在对面喝茶。
“别想着抄。”
晴野：“……”
她慢慢拿起笔。
第一行写下：
今日东南侧巷口巡逻，发现异常灵压残留。
停顿了一下，又写：
经判断，非虚本体驻留，疑似被追赶魂魄留下痕迹。
海燕看了一眼没说话。
晴野尽量不把战术性绕后，成熟灾害式低调救援，副队长拉怪本人救人之类措辞写进去。
写到最后，她总结：
处理结果：目标魂魄获救，低级虚斩杀，无居民伤亡，无建筑损坏。
看着最后那几个字，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。
“这句很关键。”
露琪亚头也不抬。
“确实。”
海燕拿过她的报告看了一遍。
晴野有点紧张，比刚才绕后救人还紧张。
海燕看完后点头。
“能用。”
晴野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海燕把报告放下。
“还是有几句看起来像你忍着没发挥文采。”
晴野：“……”
露琪亚终于没忍住，轻轻笑了一下。
晴野立刻看过去。
“你又笑了。”
露琪亚把报告合上，神色恢复平静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今天已经笑两次了。”
“你记这个做什么？”
晴野认真道：“露琪亚同学人性化进度条，值得记录。”
露琪亚耳根微红。
“无聊。”
海燕看着她们两个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行了，报告交上去。下午还有队舍基础分工。”
晴野刚松一口气，又僵住。
“还有？”
海燕理所当然。
“当然。新人第一周，不接危险任务，主要熟悉队务。下午你跟露琪亚整理巡逻用品，检查紧急联络符。”
晴野低声道：“死神工作内容比我想象中朴素。”
海燕听见了。
“朴素的事做不好，危险的事就更别提。”
晴野顿了一下，看向海燕。
对方说这句话时没有训斥，也不沉重，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实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下午的队舍基础分工，比上午巡逻更考验晴野。
晴野和露琪亚一起整理巡逻用品。符纸，备用传令器，简单绷带，灵压标记石，记录板，短距离联络符。
每样都要核对数量，检查是否失效，再按区域分箱。
露琪亚做得很快，动作标准，检查细致，连摆放角度都像经过训练。
晴野做得也不慢，只是她每次拿起某样东西，都要思考这个东西能不能在紧急情况下被改造成战术道具。
比如灵压标记石能不能当诱饵。
传令符能不能误导虚。
绷带能不能绑刀柄。
露琪亚终于忍不住问：“你为什么看一卷绷带都像在看武器？”
晴野抬头。
“万物皆可战术。”
露琪亚：“……”
她把晴野手里的绷带拿回来，放进医疗用品箱。
“它现在只是绷带。”
晴野遗憾地看着它。
“好吧。”
不远处，一名十三番队队士看着她们，忍不住笑。
“你们两个关系真好。”
露琪亚动作一顿。
晴野非常自然地接话。
“短暂同期，长期受害。”
队士没听懂。
露琪亚冷冷道：“别乱说。”
晴野笑了一下，没有继续逗她。她知道露琪亚现在还不太习惯别人说她和谁关系好。
朽木家的身份像一层衣服，端正，干净，合身，却不一定让人能自在伸手。晴野可以扯她袖子，但不能一下子把那层衣服掀开。
下午快结束时，海燕过来检查。
露琪亚负责的箱子整齐得挑不出错，晴野负责的箱子也基本正确。
海燕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块被单独标记的灵压石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晴野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哦，那个我试过，灵压反应比较敏感，适合放在巡逻路线交叉口做诱导标记。”
海燕挑眉。
“你还试过？”
晴野点头。
“没炸。”
海燕：“……”
露琪亚在旁边补充。
“确实没炸，只是让标记石亮了半刻钟。”
海燕看向晴野。
晴野表情很稳。
“说明它性能优秀。”
海燕看了看手里的标记石又看了看她，最后笑了。
“行，这个想法不错。回头写个小报告给我。如果可行，可以加进低级巡逻用品改良里。”
晴野愣住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海燕把标记石放回去。
“十三番队不怕新人有想法，只怕想法不落地。你既然发现它有用，就写清楚怎么用，什么时候用，有什么风险。”
晴野的表情渐渐严肃，低头看着那块标记石。
原来队务不是只能照着做，也可以改，可以把她脑子里那些奇怪战术，变成真正能帮上忙的东西。
只要她写得明白。
只要她承担后果。
晴野忽然觉得文书也是另一种刀，一种需要逻辑，记录和责任的刀。
露琪亚看着她的表情，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，轻声说：“你先把字写工整。”
晴野：“……我认真写其实还不错的。”
感动戛然而止。
海燕大笑。
傍晚时。
新人第一天队务终于结束。
晴野和露琪亚坐在十三番队回廊下，一人手边放着一杯茶。晴野捧着茶杯，低声说：“露琪亚。”
“嗯？”
“十三番队挺好的。”
露琪亚看着院子，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是挺好的。”
晴野偏头看她。
海燕从队务室出来，远远看见两个新人坐在回廊下，便走过来把两份修改过的报告递给她们。
“今天表现不错。”
晴野立刻抬头。
“包括我的文书吗？”
海燕想了想。
“勉强包括。”
晴野满意点头。
“勉强也是认可。”
露琪亚问：“明天安排是什么？”
海燕看向她，笑道：“上午跟队巡逻，下午基础训练。后天开始，雪村轮流跟不同前辈熟悉不同区域。朽木继续按前几日安排，顺便带她补队务。”
晴野问：“有战斗训练吗？”
海燕看向她。
“有，但不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海燕在她们旁边坐下，手肘搭在膝上，看着训练场方向。
“刀什么时候都能练。你们得先知道，拔刀是为了什么。”
晴野安静下来。
海燕继续道：“今天那个魂魄，如果你们只想着砍虚，他可能就没了。如果你们只想着完成巡逻路线，那个孩子说的话可能就被当成误报。如果你们只想着自己表现好，报告就不会提醒下一个巡逻队注意那片巷子。”
他看向晴野和露琪亚。
“这就是队务。不是好看的东西，也不热血，但它能让下一个人少死一点。”
晴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。
露琪亚也垂下眼。
海燕站起身，又恢复了平时爽朗的语气。
“明天继续基层打工。”
晴野抬头。
“副队长，你学得也太快了。”
海燕笑道：“你的说法挺方便。”
露琪亚轻声道：“请不要把这种说法正式化。”
晴野看向她。
“你看，你已经会吐槽队内术语了。”
露琪亚：“那不是术语。”
“以后会是。”
“不会。”
海燕听着二人斗嘴，笑着摆摆手，转身离开。
晴野看着他的背影。
黄昏落在海燕肩上，他一边走一边和路过队士打招呼，随口问对方今天巡逻有没有顺利，又提醒另一个队士别忘了交报告。
活生生的。
热闹的。
可靠的。
不是剧情里一句志波海燕之死。
不是露琪亚心上一道未来的伤。
晴野低头看向自己的巡逻牌。
天照乱火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出声。
——基层打工？
晴野摸了摸刀柄，轻声回道：“嗯。”
——感觉如何？
晴野看着夕阳下的十三番队院子，笑了一下。
“还行。”
天照乱火安静一息。
——学我说话？
晴野语气很淡定。
“持刀人与刀灵之间应该互相影响。”
——别把文书写成废话。
晴野：“……”
露琪亚偏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晴野吸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，我的刀在关心我的文书能力。”
露琪亚沉默两息。
“连刀都看出来了？”
晴野：“……”
她缓缓转头，露琪亚端起茶杯，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。
晴野看着她，忽然笑出声。
院子里风声很轻。
十三番队的第一天，就在巡逻，文书，救援，吐槽和一杯傍晚的茶里慢慢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