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转运线忙到夜色压下来。
晴野把最后一名伤员送进四番队临时点时，袖口全是灰。
那名十一番队队士还在骂。
“我还能打。”
晴野一手按住担架边。
“你现在能打的只有绷带。”
“别侮辱十一番队。”
“我在尊重医疗流程。”
“你哪队的？”
晴野把通行文书一晃。
“十三番队临时搬砖。”
“砖怎么管这么宽？”
“升级款。”
“带嘴。”
旁边四番队队士差点笑出声。
晴野把人交给他们，转身去水槽边洗手，冷水冲过指缝，血味淡了些，石粉还卡在指甲里。
她低头搓了两下，手背上有一道小口子被药粉一刺激，疼得很提神。
“雪村队士。”
身后传来晚人的声音。
晴野回头。
晚人站在廊下，药箱背带压在肩上，袖口也沾了血。
他脸色还稳，下颌绷得比平日紧。
“北侧怎么样？”
“伤员不少。”
晚人把一卷新绷带递给她。
“旅祸落点确认分散。”
“搜捕队没能立刻合围。”
晴野接过绷带，自己缠手背。
“继续进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晚人看了眼周围。
临时点人来人往，不适合说太多。
晴野把绷带打了个结，结有点歪。
晚人伸手。
“我来。”
“我包得还行。”
“你包得像要把手押送去刑场。”
晴野把手递过去，晚人拆开重缠，动作很快也很轻。
“席官让你去后方药库清点止血布。”
“让我？”
“我提的。”
晴野抬眼。
晚人把结收好。
“那里现在没人。”
晴野立刻懂了。
“哦。”
“合理工作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
“四番队版密室逃脱。”
晚人看她一眼。
“请不要给药库起这种名字。”
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后方药库。
门合上，草药味扑上来。
干燥的白布，药粉，木箱，还有一股淡淡酒精味。
晴野把记录板放到箱子上。
晚人抬手银白灵丝贴着门缝和窗框铺开。
很薄，只挡声音。
晴野靠在木箱边。
“说吧。”
晚人没有绕。
“一护已经入内。”
“他会继续往忏罪宫靠。”
晴野点头。
“分散之后，他会撞上各番队。”
“恋次那边也快了。”
晚人低声道：“你担心恋次？”
“担心，但不急。”
晴野把手背举起来看了一眼。
“他跟一护打一架，未必是坏事。”
晚人停了半息。
“你说得很冷静。”
“我装的。”
晴野垂下手。
“这架需要打。”
“恋次心里那道坎，不是我骂两句就能跨过去。”
“一护从墙外砸进来。”
“他从规矩里往外爬。”
“路不一样。”
“撞一下才醒。”
晚人听完，没有反驳。
药库外有脚步经过。
两人同时停住，脚步远了。
晚人才开口。
“还有蓝染。”
晴野背脊离开木箱。
药库里那点轻松，立刻被压没了。
“嗯。”
晚人声音更低。
“他该动了。”
晴野看着门缝下的光。
“旅祸入侵，瀞灵廷全城乱。”
“四十六室判决落下。”
“露琪亚被关在忏罪宫。”
“所有人的注意都往旅祸和处刑上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时候假死，最合适。”
晚人指尖压住药箱扣带。
“他要把自己从棋盘上拿走。”
“顺便把脏水泼出去。”
晴野低声道。
“只要尸体挂出来，整个护廷十三队都会先炸一轮。”
晚人没有说话。
晴野抬头看他。
“最容易出事的是小桃。”
晚人的手指收紧。
药箱扣带发出轻响。
“我知道。”
雏森桃。
真央灵术院那年，鬼道课上会主动给晚人递练习纸的小姑娘。
蓝染实习事故之后，她对五番队队长的信任一日比一日深。
那信任不是愚蠢，是危急里被人拉过一把，是她多年在心里搭起的支柱。如果那根柱子被人当场折断，她会被砸得最重。
晴野闭了闭嘴。
她想骂。
很想。
可骂声不能救人。
“蓝染假死之后，小桃会崩。”
晚人声音很轻。
“她可能会冲出去。”
“可能会找市丸银。”
“也可能会把刀指向不该指的人。”
晴野看向他。
“你去盯她。”
晚人抬头。
“我？”
“你最合适。”
晴野说得很快。
“你是四番队。”
“旅祸入侵后，各队都可能有伤员。你去五番队附近走动，有理由。”
“你和小桃本来就熟。你说是确认她状态，不突兀。”
晚人眉心压下。
“五番队现在戒备很严。”
“所以不能直接蹲门口。”
晴野伸出手指。
“第一，你向四番队席官申请巡回安抚和应急处理。”
“旅祸入侵，低席队士容易慌。”
“这个理由很正。”
晚人点头。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去找吉良。”
晚人看她。
晴野压低声音。
“吉良在三番队。”
“市丸银那边一动，他也会被卷进去，但他脑子不慢。”
“你不要告诉他蓝染有问题。”
“只让他注意小桃的情绪。”
“必要时，帮忙拦一下。”
晚人沉吟片刻。
“吉良未必会信。”
“不用他信全部。”
晴野敲了敲木箱。
“只要他信小桃可能出事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晚人点头。
“第三？”
晴野的声音更低。
“别让小桃独自拿到那封信。”
晚人手指停住。
“信？”
晴野没有多解释细节，她不能把那些无法证明的东西摊开。
“如果蓝染假死。”
“他不会只留尸体。”
“他会留下能推着小桃往错误方向走的东西。”
“信也好，命令也好，遗言也好。只要是单独给她的，你就要小心。”
晚人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我明白。”
晴野看着他。
“你不要抢。”
“不要撕。”
“陪着她读。”
“不要当场说蓝染伪造，只说信是假的，要有理有据。”
药库里安静下来。
外面传来担架轮擦过石板的声音。咕噜，咕噜，一下接一下。
晚人垂下眼。
“如果她已经被引导了呢？”
“拦人。”
晴野答得很快。
“别讲大道理。”
“别逼她立刻清醒。”
“她那时候听不进去。”
“你就用最简单的话。”
“小桃，先停下。”
“小桃，刀放低。”
“小桃，看我。”
晚人指尖轻轻蜷起。
“如果她对我出刀？”
晴野看着他。
“你能拦。”
“但别伤她。”
晚人抬眼。
“你说得很简单。”
晴野扯了一下唇没笑出来。
“我知道很难，所以才让你去。”
“我去的话，她一激动，我可能先把墙拆了。”
晚人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你对自己定位很准确。”
“成熟版晴野嘛。”
“有效期还没过？”
“快了。”
晴野抬手揉了揉额角。
“我现在脑子里全是火。”
“但不能烧。”
晚人看着她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守十三番队和转运线。”
晴野走到药库窗边，隔着木格看向远处。
“露琪亚那边，海燕副队长会盯。”
“我不能离十三番队太远。”
“一护那边也不能碰太近。”
“我就在边缘。”
“哪里有人被误伤，我去哪里。哪里搜捕队要把路堵死，我就让伤员转运先过。”
晚人低声道：“合规砖。”
晴野转头。
“你还记着呢？”
“方便记录。”
“神宫寺，你这个人真可怕。”
晚人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小纸。
“这是四番队临时救援路线。”
晴野接过，纸上没有多余标记，只有几条转运道和药点，但她看懂了。
五番队附近有一条小路，不属于主巡查线，却属于救援通道。
“你早就画好了？”
“刚才清点伤员时顺手。”
“顺手能画成这样？”
晚人垂眼。
“我习惯留备用路线。”
晴野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这人平时端庄得要命。”
“真到事上，心眼比针还细。”
晚人平静道：“这是夸奖？”
“这次是。”
“多谢。”
晴野把路线纸收进袖里。
“蓝染假死一出，瀞灵廷会更乱。”
“队长们会互相猜。”
“旅祸会被追得更紧。”
“小桃会被推到刀口上。”
晚人接道：“吉良也会受影响。”
“嗯。”
晴野敲了敲窗框。
“蓝染当年实习事故救了他们。这份信任被他攥太久了。现在该用的时候，他不会手软。”
晚人眼底浮起冷意。
很淡。
却压得住药库里的风。
“我会盯住小桃。”
“别一个人硬撑。”
晴野看他。
“你要是顶不住，就给我传灵丝。”
“我可以跑很快。”
晚人看着她手背新缠的绷带。
“你已经跑很久了。”
“今天不算。”
“算。”
晚人声音轻，却不软。
“你不是铁打的。”
晴野刚要开口。
晚人直接补了一句。
“也不是砖。”
晴野被堵住。
半晌后，她干巴巴道：“你现在反应越来越快了。”
“被你训练出来的。”
“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？”
“内容有效即可。”
晴野无话可说。
药库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。
有人喊道：“神宫寺队士！”
“五番队附近有队士受伤。”
“需要四番队支援。”
晚人与晴野同时抬头。
来了。
比他们预想得还快。
晚人收回灵丝。
门缝的光重新铺进来。
他整理好药箱，脸上换回四番队队士该有的沉稳。
“我去。”
晴野抓住他的袖口，力道不重。
“晚人。”
他回头。
晴野压低声音。
“如果看到小桃，先把她从人群里带出来。”
“别让她被围着。”
“越多人看，她越容易崩。”
晚人点头。
“我记住。”
晴野松手。
“还有。”
晚人等她说完。
晴野看着他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你也别出事。”
晚人停了半息。
“我会回来。”
“这句不错。”
“比没事强。”
晴野退开半步给他让路。
晚人打开门。
门外的队士满头是汗。
“神宫寺队士，快。”
晚人背着药箱跟上去，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角。
晴野站在药库门口，看着那条空下来的走廊，没有立刻动。
手背绷带下的伤口还在疼，这疼让她清醒。
一护进来了。
蓝染要假死了。
小桃不能出事。
露琪亚还在忏罪宫。
每一条线都绷得很紧。
她只能一条一条拽住。
不能乱。
不能急。
晴野低头把通行文书重新压进怀里。
走廊另一头，有人抬着伤员冲过来。
“雪村队士！”
“西南转运线又堵了。”
晴野抬头。
那张乖巧端正的脸瞬间上线。
“我来。”
她走过去接住担架边。
“先让伤员过，搜捕队要追旅祸，也得排队。”
那队士愣了一下。
“这话能说吗？”
晴野脚步不停。
“不能。”
“所以你当没听见。”
她抬头看向远处五番队方向。
夜色里，那边灯火比别处乱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裂开。
晴野握紧担架。
“快点。”
“今天的麻烦。”
“明显还没下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