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野做完第三道数学题。
灵魂不太完整。
笔尖停在本子上，那个未知数被她圈了三遍，像通缉犯。
晚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红笔。
“这里少了一步。”
晴野抬头。
“月亮。”
“我觉得它可以自行领悟。”
晚人温和否决。
“阅卷老师不会自行领悟。”
晴野闭眼。
“现世老师不懂变通。”
浦原坐在柜台后面，扇子挡着脸。
“如果需要补习加速服务，本店可以提供。”
晴野立刻把本子抱住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和数学还能谈。”
夜一趴在窗台上。
“你刚才差点和它打起来。”
晴野不想承认，低头继续写过程。字写得很端正，内容不太端正，旁边还夹着一行今日数学不可力敌。
晚人看见了没拆穿。
门口帘子一晃，一护走进来。
他刚放学回家换过衣服，看到桌上的课本和晴野那副被榨干的表情，脚步停了半拍。
“你还在补？”
晴野抬头。
“黑崎同学。”
“你这句话伤害范围很广。”
一护看向晚人。
晚人合上红笔。
“今天暂时到这里。”
晴野瞬间活了。
“我宣布。”
“数学停战。”
一护刚想吐槽，口袋里的代理证忽然震动。他动作一顿，手已经按住口袋。
浦原的扇子停了一下。
晴野把笔放回文具盒，动作很轻。
刚才还被数学按着打的人，气息在一瞬间变了。
“虚？”
一护按住代理证。
“嗯。”
“有反应。”
晴野看向他。
“位置？”
一护皱眉。
“代理证只能感应到有虚，具体位置看你们那个传令神机。”
晚人已经拿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红点在空座町地图上闪了两下。
商店街北侧。
住宅区和河堤中间。
晚人指尖点过屏幕，银白灵丝从另一只手指尖探出，落到桌上的灵压记录纸上，纸面浮起细密纹路。
“普通虚反应，但周边有行人。”
晴野也拿出自己的手机。
同样的定位已经同步过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收进外套口袋。
“行。”
“夜班开张。”
浦原摇了摇扇子。
“今晚算驻扎组与代理死神的正式夜巡。二位的手机已经接入空座町基础巡查网。”
晴野脚步一顿，回头看浦原。
“店长。”
“这话听起来很像你早就等着我们上夜班。”
浦原笑眯眯。
“现世驻扎总要开始的嘛。”
晴野看了眼桌上的数学课本，又看了眼手机上的红点。
“也行。”
“至少虚不会让我写过程。”
一护跟上去。
“你对数学到底多大意见？”
晴野掀开门帘。
夜风扑到脸上。
“很大。”
晚人从后面出来，黑色外套扣好，符袋贴在腰侧，手机被他收在外套内袋里。
“我走的路面。”
“负责普通人避让和伤员线。”
晴野点头。
“我和一护走屋顶。”
她抬眼看向一护。
“你正面。”
“我侧翼。”
“不要把战线拖进人群。”
一护愣了一下。
这话干脆，没有玩笑，没有兄弟。
他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两人跃上屋顶。
晴野的脚落在瓦片上，只发出很轻一声，借屋檐边缘几次短跳，贴着阴影往前压。
一护跟在旁边。
街道下方还有人，便利店灯牌亮着，几个加班回家的上班族走过路口，自行车铃声从巷子里响过。
晴野每次踏步前都会扫一眼下方。看人流，看灯光，看车辆路线，看有没有窗户会被余波波及。
一护皱眉。
“你刚才不是还被数学打得快断气？”
晴野没有看他。
“数学归数学。”
“夜巡归夜巡。”
她停在一处广告牌后。
“不能把私人恩怨带进工作。”
一护看着她。
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居然很像回事。
手机里传来晚人的声音。
“目标在前方巷道。”
“有两名普通人正在接近。”
晴野抬手。
“一护，别急。”
一护原本已经要冲出去，听见这句硬生生停住。
巷道口，两名学生边走边说话，完全没看见深处那团扭曲灵压。
晚人站在街角阴影里指尖轻动，一缕月丝落进路灯下，路灯闪了两下。
两名学生停住。
“咦，灯坏了？”
“走那边吧。”
他们绕开巷口。
晴野等到二人走远才抽出刀，刀出鞘时没有半点多余声响。
一护也拔出斩魄刀。
巷道里，虚扑出。
晴野先动，但不是直冲。
她从屋檐上斜落，刀背贴着墙面擦过，逼得虚偏向右侧。
那一侧没有行人，没有玻璃门，只有一块废弃空地。
一护立刻明白她的意思，从正面压上，虚被逼进空地。
晚人的结界在四周亮起。
银白纹路贴着地面铺开，把声音和余波压在里面。
晴野没有开大。
她脚步半转，短刀路切入，金红碎光只在刀刃边缘亮了一瞬。
砰。
虚被斩得后退。
地面只多了一道浅痕。
一护眼神动了动。
这控制力和她平时那张嘴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虚试图越过她扑向结界外。
晴野已经提前卡住位置。
她把刀横在身前。
“回去。”
虚撞上刀锋，灵压被压得往内缩。
晴野手腕一沉没有让冲击扩散。
一护抓住空当，一刀斩下。
面具裂开。
虚的灵压散掉。
结界内安静下来。
晴野收刀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，先低头看地面，再看墙面又看了一眼远处路灯。
“地砖没碎。”
“墙面一道浅痕。”
“声音被结界吃掉了。”
手机里传来晚人的声音。
“普通人无异常反应。”
晴野松了一点。
“第一只处理完。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晚人的声音压低。
“第二处反应。”
“河堤。”
“附近有人夜跑。”
晴野脚步一顿。
“数量？”
“一只。”
“灵压浮动不稳定。”
一护握紧刀。
“走。”
晴野这次没有立刻跟他冲，抬手拽住一护袖口，力道不大但很准。
“等三秒。”
一护回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晴野看向河堤方向。
“夜跑的人没离开。”
“我们现在冲，虚会被惊动。”
“它会先抓最近的活人。”
一护的表情沉下来。
他很想立刻过去，可晴野说得对。
晚人的月丝从街区另一端延伸过去，路边自动贩卖机忽然发出咔哒一声。夜跑的人停下，看向机器。
机器里滚出一罐饮料，那人愣了愣弯腰去捡，就这几秒。
晴野动了。
“现在。”
她和一护同时跃出。
河堤风很凉，草地带着潮气。
虚从桥洞阴影里扑出，方向正是夜跑的人。
一护速度很快，但晴野更先一步落在虚和普通人之间。
她没有挥刀爆斩，而是抬脚踹在虚的侧颈位置。力量压得很小，只改变方向。
虚被踹得偏向河滩。
一护一刀跟上。
刀锋落下前，虚的身体忽然扭动，甩出一截尾刺，尾刺朝夜跑的人飞去。
一护脸色一紧。
晴野已经横移半步，刀鞘出手。
当。
尾刺被打落。
砸进草里，冒起一缕淡黑气。
晴野没有追击。
她先把夜跑的人往身后一推。
那人看不见虚，只觉得脚下一滑。
晚人的结界刚好把人引向路灯另一侧。
“往亮的地方走。”
晴野声音很平。
没有命令感，更像普通提醒。
夜跑的人迷糊点头，拿着那罐莫名掉出来的饮料快步离开。
一护挡住虚的扑击。
“你去看人，我来。”
晴野回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人已经离开结界边了。”
她重新拔刀，这次脚步压得更低，草叶被鞋底擦开。
她没有把灵压放满，只在刀锋前端聚起一点金红。
一护和她一左一右，把虚压在河滩空地。
虚再次试图往桥洞钻。
晴野抢先一步卡住出口。
“别让它回居民区。”
一护点头。
两人同时出刀。
一护正面斩开面具。
晴野的刀从侧面补上，截断残留灵压向外扩散。动作很短，很干净。
河风吹过，黑气散掉。
周围没有玻璃碎声，没有路人尖叫，连河堤边的草灯都还亮着。
一护收刀后，站在原地看了晴野一会儿。
晴野低头检查草地。
“完美。”
一护说：
“你战斗时挺不一样的。”
晴野抬头。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一护想了想。
“很稳。”
晴野眨了一下。
“我又不是第一天当死神。”
话说出口，她自己也顿了一下。
是啊。
她不是第一天了。
从真央到十三番队。
从海燕事件到现世驻扎。
她炸过屋顶，摔过跟头，被一角按在小圈里打到爬不起来，也被弓亲嫌弃动作粗得没眼看。
后来一点点改。
改到现在。
能在河堤边打完一场，不让夜跑的人知道自己刚和死亡擦肩。
晴野抬手拍了拍新战斗服的袖口。
“以前确实比较容易把事情搞大。”
一护看她。
晴野语气轻了点。
“但现世不一样。”
“我不能图自己痛快。”
一护安静下来。
河水在桥下发出细碎声。
远处车灯从路面滑过去。
晴野看向他。
“你也是。”
一护皱眉。
“我？”
“你正面冲得太快。”
晴野抬手指了指刚才尾刺落下的草地。
“刚才你再往前半步，能砍得更快，但那个人会在你背后。”
一护嘴唇动了动没反驳。
晴野没有继续压他，把语气放松。
“我不是说你错。”
“你反应很快。”
“只是现世夜班不看斩杀速度。”
“看有没有人被卷进去。”
一护看着她。
那张脸很小。
银发被河风吹得乱了一点。
外表看起来像班里那个会被告白的漂亮转学生。
可刚才站在虚和普通人之间的人，完全不像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。
一护理解了浦原说的驻扎支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晴野点头。
“知道就行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终于没憋住。
“代理死神兄弟，夜班培训第一课结束。”
一护刚升起的敬意裂了一点。
“你就不能多正经三秒？”
晴野认真想了想。
“有难度。”
手机里传来晚人的声音。
“两位，请先回来复盘。”
“浦原先生说，如果再拖下去，夜巡记录会变成明天的早间整理。”
晴野脸色一变。
“走。”
“立刻回店。”
一护看着她转身就跑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数学和报告还真能让人成熟。”
浦原商店灯还亮着。
晚人已经把两次战斗记录摊在桌上。
第一处巷道。
第二处河堤。
普通人避让成功。
结界有效。
公共设施损坏为零。
晴野看到最后一行，当场挺直背。
“看到没。”
“零。”
“这是历史性胜利。”
浦原扇子轻摇。
“恭喜。”
“本店可提供夜巡零损坏纪念贴纸。”
晴野警觉。
“嗯？”
浦原笑眯眯。
“赠品。”
晴野沉默一秒。
“店长。”
“你今天大方得让我害怕。”
夜一从柜台上抬头。
“他只是喜欢看你因为赠品动摇。”
晴野接过贴纸。
贴在夜巡记录角落。
“赠品无罪。”
一护坐在旁边。
晚人把报告递给他。
“黑崎先生。”
“今晚你和晴野的配合不错。”
一护看向报告。
上面写着。
黑崎一护正面压制能力优秀，但存在前冲惯性。
雪村晴野侧翼控制稳定，能主动调整战线，但仍需持续关注追击冲动。
一护看完，眉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们报告都写这么直？”
晴野凑过去看。
“什么叫仍需持续关注追击冲动？”
晚人温和开口。
“你刚才有两次想追。”
晴野指向一护。
“他也想追。”
晚人点头。
“所以我给黑崎先生也写了。”
一护和晴野同时沉默。
夜一笑了。
“同类。”
晴野和一护同时开口。
“不是。”
晚人低头补了一行。
二人对同类判断存在同步抗拒。
晴野捂住胸口。
“月亮。”
“你这记录有私人恩怨。”
一护看了晴野一眼。
又看那份报告。
他忽然觉得今晚的夜巡并不坏。晴野平时离谱归离谱，真到战斗里却和他以为的不一样。
浦原把茶杯放下。
“今晚辛苦了。”
“从明天起，夜巡排班正式调整。”
晴野抬头。
“还有排班？”
浦原笑容灿烂。
“当然。”
“现世驻扎不是临时体验。”
晴野看向一护。
“黑崎同学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
“夜班从单人模式变成组队模式。”
一护叹了口气。
“你别把代理死神说得像游戏。”
晴野拿起书包。
“那说成打工？”
一护更头疼。
“也别。”
晚人把数学课本推到晴野面前。
“夜巡结束。”
“补习剩余十分钟。”
晴野整个人停住。
一护慢慢站起。
“我回家。”
晴野猛地看他。
“兄弟，救我。”
一护走得很快。
“夜班你很稳。”
“数学你自己稳。”
门帘一晃。
一护离开了浦原商店，夜风吹在脸上，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店里传来晴野被补习制裁的声音，还有晚人温和不容拒绝的讲题声。
一护把手插进口袋，脸上带了点很浅的笑。
明天学校里，她大概又会装成普通转学生，背着书包礼貌问好，被启吾围着转，被织姬拉去小卖部。
今晚的河堤上。
他看见了另一个雪村晴野。
嘴欠。
但可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