瀞灵廷的路,晴野闭着眼都能摸过去。十三番队到四番队,四番队到志波家,志波家再绕去十一番队。
这条线她走了太多遍。走到后来,连路边哪块石板松了都记得很清楚。
当年偷来的柿子早就吃完了。那件事也被她压在心底,没人知道。
露琪亚不知道。
海燕不知道。
晚人也不知道。
只有她和市丸银知道。
连那几枚柿子的来处,她都没说真话,回队那晚只说是路上买的。
海燕尝了一口,说甜。
露琪亚看了她两眼,没追问。
晴野装得很稳,稳到自己都差点信了。
从那以后,瀞灵廷又过了许多年。恋次先从五番队转去了十一番队,后来又去了六番队,成了副队长。站在朽木白哉身后,红发束得高高的,眉毛依旧很有存在感。
晴野第一次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恋次被她看得火大。
“你那什么眼神?”
晴野摸着下巴。
“我在研究副队长气质。”
恋次冷笑。
“研究出来了吗?”
晴野点头。
“眉毛确实更稳重了。”
恋次当场拔刀。
露琪亚站在旁边,淡淡补了一句。
“别在六番队门口打。”
晴野立刻退后半步。
“听见没,副队长,要注意影响。”
恋次额角青筋跳了两下。
多年过去,有些东西变了,有些东西完全没变。
比如恋次的脾气。
比如晴野的嘴。
比如十一番队训练场,一到早上就像要把地面拆开。
咚。
木桩被一刀劈裂。
沙土飞起半人高。
晴野站在训练场边,默默把脚往后收了一寸。
八千流趴在高处栏杆上,冲她挥手。
“银团子来啦!”
晴野抬头。
“都这么多年了,这外号还没过保质期吗?”
八千流笑得很开心。
“没有哦。”
一角扛着刀走过来,光头在晨光里很亮,上下扫了晴野一眼。
“今天来得晚。”
晴野看了看天。
“我提前半刻到了。”
一角咧嘴。
“在十一番队,提前半刻叫刚好。”
弓亲从旁边慢悠悠走来,手里拿着扇子。
“你走路声音太散。”
晴野低头看脚。
“我还没开始训练,你已经开始嫌弃了?”
弓亲轻轻一笑。
“嫌弃不分时段。”
晴野闭了闭眼。
十一番队。
尸魂界知名暴力补习班。
教学特色是老师会打人。
老师还会点评你被打得不美。
她这些年能稳定控制天照乱火,很大一部分功劳都在这里。
当然。
代价也很明显。
她的休息日死得很惨。
一角把刀往地上一顿。
“老规矩。”
“小圈。”
“不许出线。”
“不许大爆发。”
“不许把训练场炸开。”
晴野拔刀。
“你这规矩越来越像十三番队训话了。”
一角笑了。
“少废话。”
弓亲在旁边补充。
“还有,不许滚得太难看。”
晴野看向他。
“滚还有审美标准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我今天争取不滚。”
八千流举手。
“我记下来啦,银团子今日目标,不滚。”
晴野抬头。
“不需要记录。”
八千流已经拿出一张纸。
“写完啦。”
晴野低声嘀咕。
“这帮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。”
一角的刀已经压下来,刀风直劈面门。晴野脚尖一拧,身子贴着白线滑开,沙土擦过鞋边,只差半寸。她没退太远,也没用晴岚步冲开。这些年一角盯得很死,她只要多给一点灵压,那光头立刻能把她打回线里。
一角第二刀追到,晴野横刀接住。
铛的一声。
手腕被震得发麻。
她没硬顶,顺着力道侧身,刀背贴着一角的刃锋滑开,灵压压进脚踝。只给半步,半步够了。
从一角左侧切进去,刀尖压低,直取肋下。
一角眼睛亮了。
“不错。”
他手腕一转,长刀横扫。
晴野立刻收刀回防,两刀相撞,沙地上白线被刀风刮得发虚却没断。
八千流从栏杆上探头。
“没出线。”
弓亲扇子轻点下巴。
“这次脚步还算干净。”
晴野刚想回一句,刀风又来了。
一角根本不给她喘气。
这就是十一番队训练的好处。
没空矫情,没空思考人生。
你只要慢半拍,刀就到脸上。
晴野连挡五刀,第六刀时,她脚下砂砾被震开,白线裂了一点。
一角立刻笑了。
“灵压多了。”
晴野咬牙收力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犯?”
“肌肉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一角一刀把她压得半跪。
“那就把肌肉揍服。”
晴野膝盖险些压到地上,她手腕一拧,刀身贴着对方的刀滑出去。
灵压没有爆,只在刀背里亮了一瞬,金红色光贴着刀锋一闪即灭。
一角的攻势偏了半寸,晴野趁机起身反手一刀斩向他肩头。
一角往后撤了一步,那一步不大但足够说明问题。
训练场边传来几声口哨,十一番队队士围着看热闹,有人喊。
“雪村今天可以啊!”
“刚才那一下没炸!”
晴野头也不回。
“谢谢,版本更新过了。”
弓亲冷淡道:“嘴还没修好。”
围观队士笑成一片。
晴野嘴角一抽。
这话从很多年前听到现在。
怀疑弓亲给她写过长期评语。
一角却没笑,他看着晴野的刀。
“刚才那一下,再来。”
晴野甩了甩手腕。
“你当我是店里团子,想来就来?”
一角抬刀。
“来不来?”
晴野站直。
“来。”
这次她先动。
把灵压切成很细的几段,每一段都短,可接起来就成了极快的一线。
一角迎面压刀,晴野没有闪远。刀身擦过刀身,火光一跳。
身影从一角身侧滑过,白发在风里扬了一下,又被她收回肩后。
刀尖停在一角后背三寸处。
没碰到。
一角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袖,袖口被切开一道整齐裂口。
训练场静了一息。
八千流先拍手。
“银团子切到啦!”
一角低头看袖口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终于有点样子了。”
晴野收刀,手指还有点发麻。
“我练了这么多年,你再说没样子,我就去四番队申请精神损失。”
一角把裂开的袖口一撕。
“少来。”
“你以前靠大爆发,现在才算把力放进刀里。”
晴野呼出一口气,这就是进步。不轰一整片,只斩该斩的一线。
弓亲走进圈里。
“上午到这里。”
晴野警觉地看他。
“你这语气,不像放我休息。”
弓亲扇子一合。
“下午轮到我。”
晴野看了看天。
“现在不是上午刚开始吗?”
弓亲微笑。
“对你来说,上午已经结束了。”
晴野转头看一角。
“你不管管?”
一角扛刀就走。
“下午挨他骂,晚上我再揍。”
晴野沉默。
很好。
暴力补习班全天无休。
弓亲带她去了训练场另一侧。
一排竹竿,竹竿顶端挂着细小铃铛。风一吹,铃铛轻响。
弓亲站在竹竿间,语气很平。
“从这边过去。”
“不许碰竹竿。”
“不许响铃。”
“不许提前放灵压。”
晴野看着那一排密得离谱的竹竿。
“这是贵族走路考试。”
弓亲瞥她一眼。
“你要是能走得像贵族,我会少骂你很多。”
晴野立刻道:“那还是算了。”
“太吓人。”
弓亲抬扇。
“开始。”
晴野走进去。
第一段还算稳。
第二段转身时,袖口擦到竹竿,一声清响。
弓亲的声音随之传来。
“右肩先动了。”
晴野退回来。
“我都没看清你怎么看清的。”
“因为太明显。”
晴野咬牙再来。
第三次,脚踝下沉。
铃响。
第五次,手腕握刀太紧。
铃响。
第八次,她终于穿过前半段。
结果呼吸一松,发尾扫到铃绳。
铃铃。
八千流在远处欢呼。
“银团子尾巴犯规!”
晴野站在竹竿中间,低头看自己银白长发。
“要不我剪了吧。”
弓亲脸色瞬间冷下来。
“不准。”
晴野愣住。
“反应这么大?”
弓亲上下扫了她一眼。
“这么漂亮的头发,剪了很浪费。”
晴野沉默两息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我不是夸你。”
“那你是在夸我的毛。”
弓亲闭了闭眼。
“重来。”
晴野把长发束得更高,站在竹竿前,低头看脚下的细沙。
多年前,她来十一番队,一角说她把灵压当柴火,弓亲说她打赢也吵。
后来任务多了。街区,院落,屋顶,病房边,普通魂魄身后。
不是每一场战斗都能随便炸,也不是每一次赢都能只看结果。
刀要落得准,人要站得稳。该救的人不能被她的余波卷进去。
晴野抬脚,这次很轻。不是悄悄,是干净。她把肩膀放松,手腕松开,灵压压在身体里,不往外冒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转身。
竹竿擦着她袖边过去,没有响。
铃铛悬在她耳侧。
很近。
她侧身穿过,白发收在肩后,刀鞘贴着腰侧,没有碰到任何东西。最后一段,她脚尖点地,身形一转,站定。
铃铛没响。
训练场另一边安静了一下。
弓亲收起扇子。
“还可以。”
晴野抬头。
“你这句还可以,含金量很高啊。”
弓亲淡淡道:“别得意。”
“你刚才第三步还是多余。”
晴野脸一垮。
“就不能让我快乐三息?”
“不能。”
八千流从栏杆上跳下来,绕着晴野跑了一圈。
“银团子今天进化成功!”
晴野立刻伸手。
“有奖励吗?”
八千流把一颗糖塞到她手里。
“给你。”
晴野看着糖。
“还真有?”
八千流点头。
“从小剑那里拿的。”
晴野手一抖。
“更木队长知道吗?”
八千流笑眯眯。
“不知道。”
晴野把糖塞回她手里。
“这奖励太刺激,我无福消受。”
身后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。
“什么东西太刺激?”
晴野背后一凉。
更木剑八站在训练场入口,高大的影子压过来,肩上挂着队长羽织,脸上带着很明显的兴致。
晴野瞬间站直。
“队长。”
八千流举起糖。
“剑小,银团子不要你的糖。”
更木低头看她手里的糖,又看向晴野。
“嫌弃?”
晴野立刻摇头。
“不敢。”
更木咧嘴。
“那吃。”
晴野接过糖,沉重地塞进嘴里,甜味很浓,还有一点辣。
她表情僵了一下。
八千流笑得直拍手。
“是辣糖!”
晴野闭上眼。
十一番队连糖都带攻击性。
更木看向一角。
“练完了?”
一角笑道:“上午练完了,下午弓亲接手。”
更木看着晴野。
“砍我一刀。”
晴野嘴里的辣糖差点掉出来。
“现在?”
更木点头。
“就现在。”
弓亲往后退了一步,一角也退开,周围队士们瞬间兴奋。
晴野咽下那颗辣糖,喉咙一阵烧,她握住刀柄。
“队长,我这只是训练刀。”
更木笑得更凶。
“少废话。”
晴野吐出一口气。
行。
来都来了。
不砍也不可能走。
没有始解,也没有大爆发。只是把上午一角教的收力,和弓亲刚纠的步法揉在一起。脚下半步,肩不先动,手腕不死,灵压不提前漏。
拔刀时,刀光很轻。
直到刀锋抵达更木胸前,金红色灵压才在刃口炸出一点细芒。
不大。
却很亮。
更木抬刀挡住。
铛。
晴野整个人被震退三步,但没有飞出去,也没有失控。她脚跟踩碎一小片沙地,站稳了。
更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,刀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热痕,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晴野揉了揉发麻的手腕。
“队长,你这个有意思听起来很危险。”
更木把刀扛回肩上。
“下次用始解。”
晴野立刻道:“训练场会炸。”
更木笑得更开心。
“那就换大点的地方。”
晴野看向一角和弓亲。
“你们十一番队真的没有安全管理吗?”
一角很自然地说:“有。”
晴野松了口气。
一角指了指地上的白线。
“别出线。”
晴野沉默,她就多余问。
午后训练结束时,晴野整个人像从沙堆里捞出来的,队服袖口全是灰,手腕红了一片,发绳也断了一根。
弓亲嫌弃地把新发绳递给她。
“绑好。”
晴野接过。
“你随身带这个?”
弓亲看她一眼。
“看见你披头散发,会影响我心情。”
晴野绑头发的手一顿。
“我谢谢你。”
八千流又趴到她肩上。
“银团子晚上还来吗?”
晴野想了想。
“十三番队还有文书。”
一角哼了一声。
“文书能让你变强?”
晴野把刀收回鞘里。
“文书能让我不被露琪亚追杀。”
弓亲轻轻点头。
“这倒是实话。”
晴野看着夕光下的训练场,抬手拍掉肩上的灰。
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一角咧嘴。
“别迟到。”
弓亲补了一句。
“也别丑着来。”
八千流挥手。
“银团子明天见!”
晴野往外走,背对着他们摆摆手。
“知道了,暴力补习班各位老师。”
她走出十一番队时。
远处六番队方向正有队士经过。恋次抱着一摞文书看见她满身灰,先是一愣,随后笑了。
“又被揍了?”
晴野抬下巴。
“训练。”
恋次扫了眼她发红的手腕。
“训练成这样?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
晴野拍了拍刀鞘。
“这是版本更新的必要成本。”
恋次嗤了一声。
“嘴还是老样子。”
晴野看着他。
“你也老样子。”
“哪里?”
“看起来还是很想打架。”
恋次把文书往肩上一扛。
“等我交完这些,去十一番队。”
晴野眼睛亮了。
“副队长旷工?”
“谁旷工了。”
恋次咬牙。
“我这是合理训练。”
晴野笑了。
“行,合理。”
露琪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“阿散井副队长。”
恋次背后一僵。
晴野立刻往旁边退。
露琪亚站在廊下,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书,神情很平。
“六番队的文书,还没交完。”
恋次低头看自己怀里的文书。
晴野很懂事地往后退。
“我先走。”
恋次瞪她。
“你别跑。”
晴野抬手。
“我这是尊重六番队工作纪律。”
露琪亚看向她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
晴野脚步一停。
露琪亚的视线落到她满身灰上。
“十三番队的巡逻记录,海燕副队长在找你。”
晴野眼前一黑。
“我已经训练一天了。”
露琪亚淡淡道:“所以手还能写。”
恋次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晴野看他。
“你笑什么,副队长文书人。”
恋次笑容没了。
露琪亚转身往回走。
“都别磨蹭。”
晴野和恋次对视一眼。
多年损友的默契,在这一刻达成一致。
谁也跑不了。
晴野叹了口气,往十三番队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