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原大地硝煙漸漸散去。
曾經疆域遼闊、坐擁數十億子民的大趙，已然悄然改換了內里乾坤。玉京城皇宮大殿之上，程鐵蛋端坐高高的龍座，殿下文武分列兩側，絕大多數官員皆是早年吃下生死丹藥、修成木生心法的程國舊部。
平定戰亂、安撫流民、丈量田地、開倉放糧這一連串繁雜細碎的民政要務，自有一眾臣子分頭奔赴各州郡縣落地推行。統一文字、規整語言、教化鄉間百姓的政令一道道送出宮門，源源不斷送往大趙每一處州縣、每一座村落。各州主事帶著屬下奔走于鄉野之間，教孩童識字，向鄉民宣講法度，把程國成熟的一套文明體系一點點移植到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。
這些瑣碎繁雜的事務，程鐵蛋不必事事親力親為。他只需定下大政方向，把控底層規矩，余下萬千瑣事盡數托付手下信得過的官吏便可。如今他目光望向更遠的四方疆域，心中思慮的，從來不止眼前這一片剛剛收服的中原沃土。
內侍躬身快步走入大殿，雙手捧著厚厚一摞來自邊境各處的密報，輕輕擺放在御案之上。
程鐵蛋伸手掀開最上方一卷，目光緩緩掃過一行行文字。
周邊大大小小數十個國度，已經陸續收到中原劇變的消息。消息越傳越廣，程國境內人人皆有機會求取長生修煉機緣的傳聞，順著商旅行腳之人一路向外擴散。尋常底層百姓听聞，心中無不暗暗向往；可各國王室、傳承千百年的世家權貴，卻滿心惶恐不安。他們心里清清楚楚，一旦本國子民知曉遠方有一條可以掙脫出身桎梏的道路，世代攥在手中的特權遲早土崩瓦解。隱隱有風言傳來，數國使臣暗中往來走動，似在商議結盟，打算組建諸國聯盟，一同出兵，將悄然崛起的程國扼殺在羽翼未豐之時。
程鐵蛋指尖輕輕叩擊冰涼的玉案，眸色沉靜。
長生機緣固然能牽動世間無數凡人的心，可人心善惡參差不齊，亂世之中手上沾滿血腥殺孽之輩數不勝數。若是善惡不分，機緣隨意散播出去，那些嗜血好殺之徒得到修為，只會造出更多禍亂。想要長久穩住天下，一套公允嚴謹的法度必不可少。
他抬眼看向階下一眾臣子，聲音沉穩清晰，傳遍整座大殿︰
“亂世經年，刀兵四起，手上背負深重殺孽之人不計其數。若是一概誅殺，死傷無數，因果沉重；若是一概放任，凶徒逍遙法外，日後必再起禍亂。朕決意推行新生改造計劃。劃出數處偏遠安穩的谷地，設為改造安置之地。凡經核查殺孽深重之人，盡數送往安置區內統一管束。”
站在前列的刑藥上前一步躬身問道︰
“主上，那改造區內法度該如何訂立？”
“規矩很簡單。”程鐵蛋緩緩說道，“入安置區者，沒有特權優待，每日要耕作勞作、修路開渠，為萬民謀利，積攢自身功德。誠心悔過，踏實行善，功德積攢到既定數額，便可解除管束，同尋常百姓一般，擁有求取生死丹藥、踏上修煉之路的資格。若是身在改造之地依舊不知悔改，暗中煽動暴亂、殘害旁人，不必姑息，按律嚴懲。”
一眾臣子躬身領旨，心中了然。這套規矩既沒有趕盡殺絕，也絕不縱容凶徒作惡，寬嚴有度。
旨意順著四通八達的驛路飛快傳遍境內各處。官府派出人手，走遍城邑山寨，登記核查戰亂之中犯下血案、手上殺孽沉重之人，分批護送前往劃定好的幾處改造谷地。
時日緩緩流逝，中原大地漸漸恢復生機。田野間隨處可見耕作的農人，城鎮集市重新熱鬧起來。
一處村口的老槐樹下，兩個莊稼漢子干完晌午的農活，蹲在樹蔭底下歇涼閑談。腳下便是前些日子官府剛剛劃分給自家的良田，泥土松軟黝黑，一陣淡淡的土腥味隨風飄來。
皮膚黝黑粗壯的張哥啃了兩口粗麥餅，抬手擦去額角順著臉頰滾落的汗水，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“從前年年替大戶豪強種地，大半收成全都要上交。苛捐雜稅一層壓一層，遇上荒年顆粒無收，一家子只能四處逃難。好多人實在活不下去，被逼得進山落草，走上那一條拿命換飯吃的絕路。現如今田地實實在在攥在了咱們手里，勤懇耕耘便能吃飽穿暖，誰又願意沒事提著腦袋去鬧事送死？安穩日子來之不易啊。”
一旁年輕些的劉狗蛋手里攥著鋤頭柄，重重往泥土里頓了頓，眼底滿是真切的珍惜︰
“這話我早幾天便听見旁人說了！皇上說功德足夠就能換取生死丹藥。那丹藥傳聞神得很，吃下身上陳年病痛盡數消除，身子骨變得強健，還能添不少壽元。听說修煉一層功法便能多活五年。咱們尋常人，亂世之中能活到三四十歲就算走運，若是能拿到丹藥潛心修行，活過百歲都不是夢，這不就是尋常人夢寐以求的長生嗎。要是天下再起動亂，莊稼被戰馬踏平，田地荒廢不說，咱們盼著的機緣也全都打水漂。往後誰要是敢挑動禍亂，咱們第一個就不能饒他。”
類似這樣的對話，在鄉野田間、市井茶樓日復一日響起。不論是飽經風霜的底層農戶，還是從前錦衣玉食、跌落塵埃的舊貴族，全都被這一條前路牽動心神。人人心里清楚，機緣擺在眼前，但能不能拿到，全看自己一言一行。
更有意思的變化悄然出現。
偶爾有不甘心失去舊日權勢的舊豪強躲在暗處，偷偷聚集人手散布謠言，詆毀新政，煽動鄉民作亂。往往他們才剛剛湊起一小伙人，話還沒傳開，身邊一同勞作的百姓便悄悄抽身離去，直奔鄉中官府報備。
百姓心里看得透亮︰安穩日子來之不易，若是動亂再起，到手的土地、糧食，還有求取丹藥的機會都會化為泡影。用不著官兵四處搜捕，老百姓自己便主動把禍亂苗頭掐滅在了萌芽之中。
一座座舊時豪強盤踞的莊園據點被官府接管，糧倉盡數打開，堆積如山的糧食源源不斷運往各個村鎮應急。程鐵蛋接手大趙遺留下來的數十億子民被妥善安頓下去，家家戶戶分到了住房、田地，還有應急口糧。
饑寒交迫的苦日子終于走到盡頭，填飽了肚子的百姓，漸漸有余力去讀書識字，學習程國統一的文字與語言。破敗荒蕪、歷經無數戰火蹂躪的原野之上，炊煙裊裊升起，處處都是新生的氣息。
邊境各處關卡早已嚴密封鎖，往來出入國境之人都要細細盤查。程鐵蛋沒有停下布局的腳步，一道道密令悄悄送出王城。一批又一批受過生死丹藥淬煉的修士，喬裝成商旅、游醫、匠人，分批悄悄前往周邊各個國度潛伏。
他們不急著顯露身手，只默默扎根在異國底層，體察民情，靜靜等候時機。
程鐵蛋立于宮殿高高的露台之上，迎著徐徐吹來的晚風，望向遙遠的四方天際。
境內安民、教化、改造諸事穩步向前，可遠方諸國聯盟的陰影已經隱隱籠罩而來。收服大趙只是萬里征途的第一步，往後還有漫漫長路要走。
他抬手輕輕摩挲懷中微微溫熱的帝皇珠，珠子內部沉澱下來的純淨皇氣緩緩流轉。前路風波未定，但腳下的布局，早已一步一步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