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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城飞将,现代军师风云录- 第480章 武帝的察觉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480章 武帝的察觉
    “朕听说你最近跟霍光、金日磾走得很近。”

    陈默的脚刚跨过门槛,这句话就砸过来了。

    武帝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那枚玉环,没抬头。

    案上摊着一卷没合上的竹简,旁边搁着一碗茶,茶面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
    陈默把第二只脚也迈进来,在门内站定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是。”

    武帝的手指在玉环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走近到什么程度?”

    “臣跟他们请教屯田和宫禁的事。霍光掌北军,北军轮值屯田的兵额调度,臣要找他核对。金日磾在宫禁值守,朔方送来的军报要过宫门入档,臣找他问过几回流程。”

    武帝抬起眼皮。

    那双眼珠子在灯影里定在陈默脸上,像钉子钉进木头里,不重,但出不来了。

    “就这些?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朕还听说你请他们喝过酒。”

    陈默的脊背贴着深衣,布料的纹路印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他的左手在袖子里搁着,没有攥核桃。

    “喝过一回。臣从朔方带了点粗酒回来,拢共就一壶。三只碗分着喝了,没剩。”

    武帝把玉环搁在案面上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挂着那个笑,跟平时一样——嘴角翘着,眼角弯着,但眼底那层东西没动。

    “陈默,你这个人,做事一向有分寸。”

    “臣尽力。”

    “但分寸这个东西,”武帝的手搁在扶手上,食指轻轻敲了一下,“是给别人看的。朕看的是底下那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默站着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武帝沉默了一阵。

    偏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廊下铜铃被风拨动的声响,细细的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他端起案上那碗凉茶,没喝,在手里转了半圈,搁下了。

    “你从朔方赶回来那天,先去了霍府,第二天去了卫府,第三天上了朝。中间隔了两天,你去了廷尉狱。再隔一天,你又从霍光府上出来。出来的时候巷子口站着金日磾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手指在茶碗沿上慢慢摩挲。

    “朕的人一直在跟着你。”

    陈默的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指尖碰到了核桃的边沿,他把它按住了。

    面上没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“臣知道有人跟着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?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从霍光府上出来,巷口有人站着。第二天早上,有辆灰布帘子的马车在巷子口停了一拍。臣认不出是谁的人,但臣知道那不是在等别人。”

    武帝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目光压得很沉,但嘴角那个笑反而薄了半寸,像一层浮灰被风吹散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了,还去?”

    “臣去霍光府上,是公事。臣跟金日磾在巷口碰面,是碰巧。臣没有瞒着谁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没有告诉朕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没问过。”

    偏殿里安静了更长的一截。

    武帝的手指从茶碗沿上拿下来,搁回扶手上。

    他盯着陈默看了一会儿,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怒气,不是猜忌,倒像是一个看棋的人,盯着棋盘上某个还没落定的子。

    “陈默,”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,“你说实话——朕听着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左手从袖子里拿出来,垂在身侧。

    他站着,腰板直着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行得正坐得直,不惧交友。霍光管北军,金日磾守宫门,臣在朔方种地。三个人各干各的活,没有瞒着人的事。陛下若不信,可查。”

    “朕查了。”武帝说。

    “你到霍光府上,前后共三次。金日磾在巷口等你一次。你们三个人在一张案上喝过一次酒,喝的是粗酿,菜只有腌菜和炒豆。没有外人,没有密信,没有递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武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,然后他靠回椅背里,把那枚玉环重新拿起来,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张了一些,但那层笑意没有到眼睛底下。

    “好。多交朋友,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陈默躬身,退了两步,转身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跟进来的时候一样。

    推开门,日光从廊下涌进来,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。

    他跨出门槛,门在他身后合上了。

    廊下的侍卫站在原处,铜甲在日光里发亮。

    陈默走过他们面前,脚步稳当,一直走到廊道拐角处才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靠着廊柱站住,左手在袖子里张开,掌心里全是汗。

    核桃被汗洇湿了,包浆面贴着掌纹,滑了一下。他把核桃攥住,停了两息,迈步往广场方向走。

    背上的汗从脊梁沟往下淌,贴着深衣的内衬,凉透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抬手去擦。

    穿过广场的时候,日头正晒着,烤得他后颈发烫,可那层汗还是凉的。

    走到宫门口的时候,他看见金日磾站在侧门的值守位上。

    金日磾看了他一眼,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领口,又收回去,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陈默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,各自移开了。

    陈默出了宫门,拐上大街。

    他走了半条街,在一棵榆树底下站住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进怀里,把核桃掏出来。

    包浆面上有掌纹留下的薄薄一层汗印,他用袖子擦了两下,又攥回掌心。

    武帝知道霍光和金日磾的事,但他没有拦。

    他把话挑明了说,说完就放人。

    这不是警告——这是提醒。

    提醒他们三个人:你们做什么,朕都知道。

    朕不拦,因为还没到拦的时候。

    陈默把核桃收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街面上人来人往,他穿过人群,在巷口拐了弯。

    到了自家院门口,他推门进去,站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底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虎口上那块浅粉色的烫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,往书房走去。

    案上有几卷没看完的册子,笔还横在砚台边上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,拿过册子翻了半页,眼睛看着竹简上的字,脑子里还在转武帝那句话——“多交朋友,是好事”。

    那几个字在耳朵里反复过了三遍,每一遍的语调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放下册子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的槐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,日光透过枝丫照进来,在案面上落了几道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风灌进来,把案上那页册子吹得翻了一下,又落下去。

    他回到案前坐下,拿起笔,蘸了墨,铺开一卷新竹简。

    没有写。

    笔尖悬在竹面上方,停了一会儿,墨聚成一个细小的圆点。

    他把笔搁下,坐在那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
    长安城的午后,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