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这里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能活着离开。”
女人的声音。
在空荡的江城第一中学里回荡。
林川没有回头。
只是看着眼前的四十岁自己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男人沉默。
“谁都可以离开。”
“唯独你不行。”
林川皱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四十岁的林川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是第000号。”
林川身体一震。
“可我是019。”
男人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019是你的身体编号。”
“000才是你的意识编号。”
林川第一次感觉到。
自己过去十八年所相信的一切。
正在一点一点崩塌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001。”
“为什么001？”
“因为我是第一个成功逃出这里的人。”
林川沉默几秒。
“从哪里逃？”
四十岁的林川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教学楼最顶层。
“从他手里。”
“谁？”
“父亲。”
?
教学楼顶层。
一道铁门。
没有锁。
林川推开门。
门后。
是一间空荡荡的教室。
黑板上。
写着一行字。
今天是六月七日。
林川走进去。
教室最后一排。
坐着一个男人。
背对着他们。
白发。
灰色衬衫。
手里拿着粉笔。
正在黑板上写字。
一个数字。
0。
男人停下。
缓缓转身。
林川呼吸一滞。
那张脸。
他太熟悉了。
林正国。
可是又完全不同。
现实世界里的林正国。
总是温和。
总是沉默。
甚至很少真正发火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。
眼神深邃。
脸上没有任何情绪。
像一个已经活了几百年的人。
“爸。”
林川下意识喊了一声。
男人看着他。
没有回应。
只是问：
“你记得我吗？”
林川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“记得多少？”
“你是我父亲。”
男人摇头。
“错。”
林川愣住。
“那你是谁？”
男人站起身。
“我是第一个林正国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他看向四十岁的林川。
“第一个杀死林川的人。”
四十岁的林川身体瞬间绷紧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林正国淡淡道：
“我一直都活着。”
“你杀死的。”
“只是我的一个复制体。”
林川看向四十岁的自己。
“你不是说你杀了他？”
“我杀的是他。”
“但他不是第一个。”
林正国走到林川面前。
“你现在应该明白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里。”
“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唯一的。”
林川沉默。
“那我呢？”
林正国看着他。
很久。
说道：
“你是唯一一个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可以结束这一切的人。”
林川抬头。
林正国突然伸出手。
掌心里。
放着一枚黑色芯片。
“拿着。”
林川没有接。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你的第一段记忆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林正国平静道：
“因为你马上就要杀我了。”
林川脸色一变。
“我不会。”
林正国却笑了。
“你会。”
“因为这是你第一次真正做出自己的选择。”
?
四十岁的林川突然冲了过来。
“不能看！”
林川猛然闪身。
“为什么？”
男人咬牙。
“因为那里面……”
“是你第一次杀人的记忆。”
林川愣住。
林正国却点头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“但他没有告诉你。”
“你杀的第一个人。”
“就是他。”
林川猛然转头。
四十岁的林川脸色惨白。
“爸。”
林正国看着他。
“你还记得吗？”
四十岁的林川没有回答。
“你第一次来到这里。”
“你只有二十一岁。”
“你亲眼看见我把秦婉推进实验舱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我。”
“可是你后来才知道……”
林正国停顿。
“那只是复制体。”
四十岁的林川拳头缓缓握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才杀了后面的十七个林正国？”
“是。”
林川心头一震。
“为什么？”
四十岁的林川没有看他。
“因为每一个林正国。”
“都会重新启动实验。”
“我杀不完。”
林正国突然笑了。
“所以你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。”
“杀掉所有林川。”
四十岁的林川沉默。
林川盯着他。
“第十七次循环……”
“那四百万人的死亡……”
“是你造成的？”
男人点头。
“是。”
林川呼吸一滞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结束循环。”
“可你失败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才有了第十八次。”
林正国缓缓说道：
“第十八次不是实验。”
“是惩罚。”
林川皱眉。
“谁惩罚谁？”
林正国看着他。
“你。”
?
现实世界。
星河科技总部。
上午九点。
江城商业圈突然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。
星河科技。
主动召开发布会。
没有融资。
没有求援。
也没有解释京华资本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星河支付，将在今天中午十二点正式开放全国用户注册。”
整个江城商界震动。
因为谁都知道。
星河科技目前的资金链已经接近极限。
服务器被冻结。
合作商被威胁。
银行授信被压缩。
甚至连总部产权都被人盯上。
这种情况下。
林川竟然选择扩张。
疯了？
还是……
另有底牌？
发布会现场。
顾天鸿站在台上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。”
“今天星河科技只宣布一件事。”
“星河支付正式上线。”
台下记者立刻开始提问。
“顾总！”
“京华资本已经宣布退出收购。”
“星河科技是否已经接受其他资本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星河科技目前资金链是否断裂？”
顾天鸿微微一笑。
“资金链？”
“从来没有断过。”
全场哗然。
下一秒。
大屏幕亮起。
一张资金走势图出现。
所有人愣住。
过去七天。
星河支付实际交易额：
2.8亿元。
顾天鸿看着台下。
“这就是星河科技真正的现金流。”
“不是融资。”
“不是贷款。”
“而是用户。”
掌声瞬间响起。
可就在这时。
一道声音从台下传来。
“顾总。”
“如果星河科技真的这么强。”
“为什么总部地下十九层的产权，已经转移到了京华资本名下？”
现场瞬间安静。
顾天鸿脸上的笑容消失。
所有镜头同时转向声音来源。
一个年轻记者。
站在那里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。”
“星河科技到底隐藏了什么？”
顾天鸿沉默。
几秒后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这个问题。”
“应该去问京华资本。”
记者追问：
“为什么？”
顾天鸿盯着他。
一字一句：
“因为他们买的……”
“从来不是地下十九层。”
“而是地下十九层里的东西。”
?
京华资本。
老人放下报纸。
“开始了。”
旁边的人问：
“什么开始？”
老人抬头。
“林川的反击。”
“那我们？”
“继续。”
“继续什么？”
老人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让星河支付全国爆发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男人一怔。
“我们不是要收购星河科技吗？”
老人笑了。
“现在不用了。”
“我们只需要……”
“让它成长。”
“成长到足够打开那扇门。”
?
第零世界。
林正国把黑色芯片放进一台老式设备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川点头。
机器启动。
嗡——
白光闪烁。
下一秒。
林川看见了一段记忆。
十八年前。
一个婴儿。
躺在实验舱里。
秦婉哭着站在旁边。
林正国站在玻璃外。
而实验舱里。
还有一个人。
一个十八岁的少年。
他和林川一模一样。
少年看着玻璃外。
声音颤抖。
“爸。”
“如果我按下去。”
“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？”
林正国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妈呢？”
“她会活着。”
“苏晚晴呢？”
“也会活着。”
少年沉默。
然后。
伸手。
按下按钮。
红光亮起。
整个世界开始崩塌。
就在这一刻。
少年突然回头。
看向实验舱外。
对着林正国说了一句话。
林川听见之后。
整个人僵住。
“爸。”
“如果还有下一次……”
“别再让我遇见苏晚晴。”
画面结束。
林川久久没有说话。
四十岁的林川也沉默。
林正国缓缓走到他面前。
“现在。”
“你明白了吗？”
林川抬头。
“什么？”
林正国看着他。
“所谓重生。”
“从来不是给你第二次人生。”
“而是……”
“给你第二次选择。”
突然。
整个第零世界。
响起了刺耳的警报。
【现实世界连接成功。】
【星河支付用户突破一千万。】
【第二阶段实验启动。】
【第十九号世界开始生成。】
林川猛然抬头。
“第十九号世界不是已经开始了吗？”
林正国摇头。
“刚才开始的……”
“只是倒计时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才是真正的第十九次循环。”
轰！
第零世界的天空。
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无数现实世界的画面涌入。
江城。
京城。
星河科技。
林家。
龙渊会。
苏晚晴。
陈伯。
甚至……
林川自己。
所有画面同时汇聚。
最终。
变成了一行血红色文字：
第十九次循环正式启动。
实验对象：林川。
实验目标：让他杀死自己的父亲。
林川脸色骤然变了。
而林正国。
却突然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林川盯着他。
“谁？”
林正国抬头。
“真正的幕后者。”
“终于要亲自下场了。”
下一秒。
教室门外。
响起脚步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一个女人缓缓走来。
白裙。
长发。
没有影子。
她站在门口。
看着林川。
轻轻开口：
“川儿。”
“你还记得妈妈吗？”
林川浑身冰冷。
因为这一次。
他看见了她胸前的身份牌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。
观察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