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以叫我……”
“第零號父親。”
聲音落下。
林川沒有說話。
十九層。
死寂。
三個甦晚晴也同時抬起頭。
就連那個一直表現得無比平靜的真正甦晚晴。
此刻眼神都變了。
“你……”
她嘴唇微微顫抖。
“還活著？”
那個聲音笑了。
“我什麼時候死過？”
林川猛地轉頭。
“你認識他？”
真正的甦晚晴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著黑暗深處。
仿佛在看一個已經等待了很多年的仇人。
“你不應該再出現。”
她說道。
“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你了。”
“是嗎？”
那聲音輕輕一笑。
“可我創造的東西……”
“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決定它的生死？”
轟！
十九層盡頭。
一道巨大的金屬門。
緩緩打開。
門後沒有燈。
只有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。
一級。
一級。
仿佛通往地底深處。
林川看著那條樓梯。
突然感覺到一種極其熟悉的氣息。
不是恐懼。
而是……
回家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感覺。
真正的甦晚晴卻抓住了他的手。
“別下去。”
林川看向她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下面……”
她聲音很輕。
“有你第一次死亡的地方。”
?
林川愣住。
“第一次？”
“對。”
“我不是十八歲才開始循環的嗎？”
甦晚晴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
“循環開始之前。”
“你就已經死過一次。”
林川腦海中轟然一震。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1989年。”
她說出了一個日期。
“六月六日。”
林川臉色瞬間變了。
1989年6月6日。
正是他出生前一天。
“我出生前？”
“你沒有出生。”
甦晚晴看著他。
“準確來說……”
“你出生了。”
“然後死了。”
林川站在原地。
久久沒有反應。
這句話。
比任何循環真相都更加恐怖。
“那我現在是誰？”
甦晚晴沒有回答。
黑暗中的聲音。
卻替她回答了。
“你是被救回來的。”
林川猛地抬頭。
“誰救的？”
“我。”
轟！
十九層的牆壁瞬間亮起。
無數畫面同時出現。
1989年。
一間白色實驗室。
年輕的林正國。
年輕的秦婉。
還有一個男人。
男人背對著鏡頭。
看不清臉。
但他的聲音……
就是剛才那個聲音。
實驗台上。
躺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嬰兒沒有哭。
沒有呼吸。
心電圖。
一條直線。
秦婉跪在實驗台旁。
淚水不斷往下掉。
“正國……”
“孩子沒呼吸了。”
年輕的林正國雙手發抖。
“搶救。”
“已經搶救了四十分鐘。”
“沒用。”
秦婉死死抱著嬰兒。
“他才剛出生。”
“他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。”
男人站在旁邊。
終于開口。
“那就……”
“讓他看看。”
他抬起手。
實驗室中央。
一台巨大的機器開始運轉。
【意識載入裝置】
【原始人格模板︰空白】
【情感樣本︰S-000】
【世界記憶︰001】
【載入對象︰LIN-000】
林川盯著屏幕。
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“LIN-000……”
“那就是我？”
聲音回答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你第一次被創造出來的編號。”
“那我真正的出生編號呢？”
男人沉默。
幾秒後。
屏幕上出現另外一行字。
【LIN-001】
林川瞳孔驟縮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000死了。”
“001活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
男人笑了。
“000和001……”
“都是你。”
林川感覺頭皮發麻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000是你的身體。”
“001是你的意識。”
“而你現在……”
男人停頓。
“是001意識寄生在第十八次循環後的身體里。”
整個十九層。
徹底安靜。
?
林川緩緩後退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有童年。”
“我有記憶。”
“我記得我父母。”
“記得學校。”
“記得第一次喜歡一個人。”
“這些怎麼可能是假的？”
男人沒有反駁。
“我從沒說過它們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是……”
“你以為自己只有一個人生。”
林川身體一震。
下一秒。
無數記憶。
突然涌入腦海。
幼兒園。
小學。
高中。
大學。
工作。
婚禮。
破產。
父母死亡。
甦晚晴離開。
一個個畫面。
開始像電影一樣快速倒放。
最後。
全部停在同一個地方。
六月六日。
1989年。
嬰兒。
實驗艙。
林正國。
秦婉。
還有那個男人。
而實驗艙旁邊。
站著一個女孩。
只有十八歲。
她靜靜地看著嬰兒。
手腕上。
系著一根紅繩。
林川猛地轉頭。
真正的甦晚晴臉色蒼白。
“那是你？”
她沒有回答。
林川盯著她。
“你1989年就在那里？”
甦晚晴點頭。
“我一直都在那里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她低下頭。
“因為……”
“我是第一個看見你的人。”
林川愣住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那一天。”
“你第一次睜開眼楮。”
“看到的第一個人。”
“不是你母親。”
“不是林正國。”
“是我。”
轟！
林川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極其模糊的畫面。
一個女孩。
站在實驗艙外。
對一個嬰兒笑。
然後輕輕說︰
“你好。”
“我叫甦晚晴。”
?
“所以你從1989年就認識我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為什麼後來還要和我相遇？”
甦晚晴眼中出現一絲痛苦。
“因為……”
“他們把我的記憶刪了。”
林川猛地一怔。
“誰？”
“第零號父親。”
黑暗中的聲音。
突然沉默。
甦晚晴抬頭。
“他創造了第零世界。”
“也創造了我們。”
“但他後來發現……”
她看著林川。
“我們產生了他無法控制的感情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他刪除了我們的記憶。”
林川聲音發緊。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。”
甦晚晴笑了一下。
眼淚卻掉了下來。
“你重新愛上了我。”
林川徹底沉默。
這句話。
像一把刀。
狠狠刺進他心里。
因為他突然想起上一世。
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執著于甦晚晴。
不是因為命運。
不是因為系統。
而是因為……
那可能是他們被刪除之前。
就已經存在的感情。
?
“夠了。”
第零號父親的聲音重新響起。
“你們已經知道得太多。”
轟！
十九層所有門。
同時關閉。
甦晚晴臉色一變。
“快走！”
“去哪？”
“現實世界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她看著林川。
“因為第零世界已經開始崩塌。”
林川猛地回頭。
牆壁上的世界編號。
正在一個個熄滅。
018。
017。
016。
……
001。
000。
最後。
只剩下一個。
019。
緊接著。
屏幕出現血紅色文字。
【第零世界關閉。】
【實驗結束。】
【現實世界接管開始。】
林川臉色驟變。
“接管現實？”
甦晚晴點頭。
“第零號父親真正想要的……”
“從來不是循環。”
“也不是你。”
“而是現實世界。”
?
與此同時。
江城。
星河科技總部。
沈墨正在組織搶修。
突然。
所有服務器同時自動啟動。
一個陌生賬號登入。
【AdmIN-000】
沈墨愣住。
“有人入侵！”
技術人員瘋狂操作。
“鎖死服務器！”
“不行！”
“防火牆呢？”
“全部失效！”
屏幕上。
一個男人的頭像緩緩出現。
看不清臉。
只有聲音。
“星河科技。”
“謝謝你們。”
沈墨臉色蒼白。
“你是誰？”
男人沒有回答。
只是說道︰
“感謝你們這幾個月收集的……”
“十九億個選擇。”
下一秒。
星河支付後台。
所有數據。
開始向一個未知地址傳輸。
【數據傳輸︰1%】
【7%】
【18%】
【36%】
沈墨猛地意識到什麼。
“他們從一開始……”
“就是沖著星河支付來的。”
?
十九層。
林川的手機突然響起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他接通。
沒有聲音。
只有一句話。
“林川。”
“現在給你兩個選擇。”
林川眼神冰冷。
“我不接受。”
“這一次不一樣。”
“哪兩個？”
電話那頭的人笑了。
“第一。”
“救星河科技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
“救甦晚晴。”
林川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電話掛斷。
下一秒。
十九層牆壁上。
出現了兩幅畫面。
第一幅。
星河科技。
服務器正在被徹底接管。
第二幅。
甦晚晴。
她站在一間實驗室里。
身後。
一個倒計時正在跳動。
【00:59:59】
59分鐘59秒。
甦晚晴看著林川。
沒有說話。
林川握緊拳頭。
他知道。
又來了。
又是選擇。
又是二選一。
可是這一次。
他已經不會再按照任何人的規則行動。
他抬起頭。
看向黑暗。
“第零號父親。”
“你听好了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創造了我。”
“那你應該知道……”
林川嘴角緩緩揚起。
“我最討厭的。”
“就是別人拿我在乎的人威脅我。”
轟！
林川一拳砸在控制台上。
屏幕瞬間裂開。
緊接著。
星河支付後台。
一個隱藏權限被強行開啟。
【LINchUAN-Root】
【最高權限確認】
【權限持有者︰林川】
【是否啟動——】
【第三選擇？】
林川盯著那幾個字。
毫不猶豫。
“啟動。”
下一秒。
整個現實世界。
所有星河支付終端。
同時出現一句話。
【本次選擇，不需要你們相信林川。】
【也不需要你們相信甦晚晴。】
【請選擇你們自己。】
而十九億個節點。
第一次。
沒有任何選項。
因為這一次……
他們必須自己輸入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