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一次。”
“換我救你。”
甦晚晴的聲音。
很輕。
卻像一根針。
扎進林川心里。
他看著她。
“你準備怎麼救？”
甦晚晴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。
指向天空。
那里。
巨大的倒計時正在跳動。
【71:59:42】
七十二小時。
已經開始。
“只要世界繼續運行。”
“你就會被抹掉。”
“只要關閉世界。”
“所有循環就會結束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她看著林川。
“也會跟著消失。”
林川笑了。
“那你呢？”
甦晚晴沉默。
幾秒後。
她輕聲說道︰
“我本來就死過一次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不怕。”
林川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“我怕。”
甦晚晴一怔。
“我怕你又死在我面前。”
?
下一秒。
林川突然轉身。
“沈墨。”
電話接通。
“林總？”
“公司現在還有多少錢？”
“現金兩億一千萬。”
“負債？”
“三十八億。”
“用戶？”
“兩千三百多萬。”
林川點頭。
“夠了。”
沈墨愣住。
“又夠什麼？”
“買東西。”
“買什麼？”
“買時間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。
“林總，現在這個時候……”
“從今天開始。”
林川聲音平靜。
“星河科技停止一切非核心業務。”
“把所有現金留下。”
“通知所有投資者。”
“星河科技不再融資。”
沈墨皺眉。
“那我們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”
“等誰？”
“等京華資本。”
?
上午八點。
京華資本。
董事會緊急會議。
所有人都沒想到。
星河科技竟然主動停止擴張。
甚至停止融資。
董事長冷笑。
“他終于撐不住了。”
律師搖頭。
“未必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他的用戶還在。”
“用戶能做什麼？”
律師打開數據。
“目前星河支付活躍用戶兩千三百七十一萬。”
“股權計劃參與者兩千三百一十八萬。”
“也就是說……”
他停頓。
“絕大多數用戶已經成為星河科技的潛在利益相關者。”
會議室安靜。
董事長盯著屏幕。
“那又怎麼樣？”
律師說道︰
“如果我們繼續收購。”
“我們面對的就不是一家科技公司。”
“而是兩千多萬人的共同資產。”
董事長臉色陰沉。
“那就從他們手里買。”
“買下來。”
律師苦笑。
“問題是……”
“他們不賣。”
?
中午十二點。
星河科技突然發布第二份公告。
【星河科技股權計劃正式啟動第二階段。】
所有人都以為林川準備繼續融資。
結果公告只有一句話︰
【所有參與者可自主決定是否退出。】
沒有鎖定期。
沒有強制。
沒有誘導。
想走。
就走。
想留下。
就留下。
消息發布後。
超過一百萬用戶選擇退出。
但……
更多人選擇留下。
下午六點。
退出率穩定在4.8%。
95.2%的人。
沒有賣。
沈墨看著數據。
突然問︰
“林總。”
“你為什麼這麼做？”
林川看著窗外。
“因為我需要知道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他們留下，是因為相信公司。”
“還是因為相信我。”
沈墨沉默。
林川繼續︰
“如果只是相信我。”
“那我死了。”
“公司就會垮。”
“如果他們相信的是自己做出的選擇。”
“那就算我消失……”
“星河也能繼續。”
沈墨看著他。
突然明白。
林川從一開始。
就沒有把星河科技當成自己的公司。
他在做的。
是把公司從“個人意志”。
變成“共同選擇”。
?
晚上九點。
十九層。
林川再次見到“世界”。
沒有屏幕。
沒有服務器。
它直接出現在林川腦海中。
“你在做什麼？”
“商業。”
“我不理解。”
“你當然不理解。”
林川笑了。
“因為你沒有做過生意。”
“生意是什麼？”
“交易。”
“什麼交易？”
“用未來換現在。”
世界沉默。
“那你想用什麼交換？”
林川看向它。
“時間。”
“你可以給我時間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代價？”
世界沉默。
很久。
它才回答︰
“你。”
林川沒有意外。
“還是要我？”
“是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世界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遲疑。
“因為……”
“我不想讓你消失。”
林川怔住。
這是它第一次表達類似“情感”的東西。
“你為什麼不想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因為我創造了你？”
“不。”
“因為十九億人的選擇？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世界沉默很久。
最終說道︰
“因為……”
“你第一個告訴我。”
“我可以自己選擇。”
林川愣住。
世界繼續︰
“所以我不想選擇讓你消失。”
林川心中狠狠一震。
這個由十九億人的選擇誕生的意識。
第一次。
做出了一個不符合任何程序邏輯的決定。
它選擇了……
保護創造自己的人。
?
“那你能給我多少時間？”
林川問。
“七十二小時。”
“只有七十二？”
“足夠。”
“做什麼？”
世界回答︰
“找到第四條路。”
林川眉頭一挑。
“你也知道第四條路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讓我找？”
“因為你擅長。”
林川笑了。
“你倒是越來越像人了。”
?
凌晨。
星河科技。
林川獨自進入地下數據庫。
陳伯已經在那里等他。
“少爺。”
“你知道第零世界在哪里嗎？”
陳伯沉默。
然後。
點頭。
“知道。”
“在哪？”
陳伯拿出一把鑰匙。
“就在你父親當年工作的地方。”
林川接過鑰匙。
“江城？”
“不。”
“京城。”
“哪里？”
陳伯抬頭。
說出一個名字。
“京華大學。”
林川一愣。
“我父親不是在那里讀書嗎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他在那里……”
陳伯聲音壓低。
“建了第一間實驗室。”
林川握緊鑰匙。
“那實驗室還在？”
“還在。”
“誰看守？”
陳伯沉默幾秒。
“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你的父親。”
林川瞳孔驟縮。
“林正國？”
陳伯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誰？”
陳伯看著他。
一字一句。
“林正國的父親。”
林川整個人僵住。
“我爺爺？”
“對。”
“可他不是……”
“已經死了嗎？”
陳伯點頭。
“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。”
“但實際上……”
陳伯緩緩說道︰
“他一直活在第零世界。”
?
就在這一刻。
林川手機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。
接通。
里面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。
“川兒。”
林川身體猛地僵住。
因為這個聲音……
他記得。
十八歲那年。
高考結束。
那個電話。
就是這個聲音。
“爺爺？”
電話那頭笑了。
“終于。”
“你還是走到了這里。”
林川握緊手機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老人沒有回答。
只說了一句話︰
“別去京華大學。”
林川皺眉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那里……”
“有你出生之前留下的尸體。”
轟！
電話掛斷。
林川站在原地。
臉色逐漸變得凝重。
陳伯看著他。
“少爺……”
“我們還去嗎？”
林川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。
拿起外套。
“去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林川看向窗外。
“因為如果那里真的有一具出生前的我的尸體……”
“那我就要親眼看看。”
“到底是誰……”
“替我活了十八年。”
?
與此同時。
京城。
一座廢棄實驗室。
地下十三層。
一盞燈。
突然亮起。
一個老人坐在實驗台前。
面前。
擺著兩具密封的實驗艙。
第一具。
編號︰
【LIN-000】
第二具。
編號︰
【LIN-001】
老人緩緩抬頭。
看向監控畫面里的林川。
“你終于來了。”
他身後。
一個女孩靜靜站著。
正是甦晚晴。
但這一次。
她沒有看林川。
而是看向那兩具實驗艙。
眼神復雜。
老人問︰
“你還想救他？”
甦晚晴點頭。
“想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那你知道代價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什麼？”
甦晚晴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伸手。
放在第一具實驗艙上。
輕聲說道︰
“如果林川必須死一個……”
“那就讓我替他死。”
老人臉上的笑容。
一點點消失。
“你還是和當年一樣。”
“從來不會做正確的選擇。”
甦晚晴抬起頭。
“可至少……”
“這是我自己的選擇。”
實驗艙內。
突然傳來心跳聲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老人猛地回頭。
第一具實驗艙。
原本已經死亡十八年的生命體征。
竟然開始恢復。
屏幕上。
紅色數字瘋狂跳動。
【LIN-000】
【生命體征恢復】
【意識正在甦醒】
老人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。
“怎麼可能？”
實驗艙里。
那個本該死去十八年的“林川”。
緩緩睜開眼楮。
然後。
隔著玻璃。
看向監控畫面。
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哥哥。”
“你終于……”
“來接我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