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驗室里。
死寂。
只有培養艙里的液體，還在緩緩流動。
林川站在LIN-000培養艙前。
隔著厚重的透明玻璃。
他看著里面那個少年。
十八歲左右。
黑發。
眉眼。
鼻梁。
甚至連左眉尾那顆極淡的痣，都和自己一模一樣。
就像鏡子里的另一個自己。
唯一不同的是。
他穿著一件白色實驗服。
胸口的位置，印著一個編號。
LIN-000。
“哥哥……”
少年再次開口。
聲音很輕。
卻讓林川渾身一震。
這個稱呼。
他已經十八年沒有听過。
不。
準確來說。
他這一生，從來沒有弟弟。
至少在他的記憶里沒有。
“你叫我什麼？”
林川盯著培養艙。
少年緩緩抬起手。
掌心貼在玻璃上。
“哥哥。”
“你終于回來了。”
轟！
林川腦海里像炸開了一道雷。
一段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，突然閃過。
黑暗。
嬰兒啼哭。
有人抱著兩個孩子。
一個放進LIN-000。
另一個放進LIN-001。
然後。
一個男人站在實驗室中央。
他說了一句話。
“一個負責活下去。”
“一個負責記住。”
畫面瞬間消失。
林川踉蹌一步。
陳伯連忙扶住他。
“少爺！”
林川卻死死盯著培養艙。
“剛才……”
“我看到了什麼？”
陳伯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兩個孩子。”
陳伯沉默。
很久。
他才低聲說道︰
“看來你的記憶，開始恢復了。”
林川眼神一沉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陳伯沒有回答。
林川卻笑了。
那笑容越來越冷。
“陳伯。”
“你到底瞞了我多少東西？”
實驗室里。
沒人說話。
就在這時。
培養艙突然發出警報。
滴——
滴——
滴——
紅燈瘋狂閃爍。
培養液開始下降。
少年緩緩閉上眼楮。
下一秒。
艙門自動開啟。
大量白霧噴出。
LIN-000從里面走了出來。
赤腳。
臉色蒼白。
但他的第一句話卻不是問自己是誰。
而是︰
“哥哥。”
“你是不是又把世界弄壞了？”
林川怔住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少年看向實驗室中央那台巨大的主機。
“它已經開始醒了。”
“誰？”
少年抬起頭。
看向天花板。
仿佛隔著數十米鋼筋混凝土，看到了外面的天空。
“世界。”
“它在害怕。”
林川瞳孔猛縮。
就在此時。
他的手機響了。
是沈墨。
林川接通。
電話那頭。
沈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急促。
“林總。”
“出事了。”
“京華資本剛剛召開臨時發布會。”
“他們宣布……”
“暫停收購星河科技。”
林川皺眉。
“這不是好事？”
“不。”
沈墨聲音低沉。
“他們不是放棄。”
“他們宣布……”
“直接收購星河科技的全部核心服務器資產。”
林川臉色驟然沉下。
服務器資產。
這四個字。
意味著什麼，他很清楚。
京華資本已經不再在乎星河科技值多少錢。
他們要的是——
星河科技背後的東西。
沈墨繼續說道︰
“另外還有一個消息。”
“龍淵會的人進入江城了。”
“而且這一次，他們不是來談合作。”
林川握緊手機。
“他們要什麼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。
沈墨吐出三個字。
“十九層。”
林川眼神驟冷。
果然。
他們已經知道了。
與此同時。
星河科技總部。
所有服務器突然同時亮起。
員工還沒有反應過來。
整個大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。
woRLd︰正在受到攻擊。
下一秒。
第二行字出現。
攻擊來源︰京華資本。
第三行。
攻擊來源︰龍淵會。
第四行。
攻擊來源︰未知。
沈墨愣住。
“未知？”
“還有第三方？”
林川掛斷電話。
轉頭看向LIN-000。
少年卻異常平靜。
“不是第三方。”
“是我。”
林川一怔。
“你？”
LIN-000點頭。
“他們攻擊的不是星河科技。”
“他們攻擊的是我。”
林川皺眉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少年看著他。
第一次露出了悲傷的表情。
“哥哥。”
“你真的忘了嗎？”
“十八年前……”
“是你把我留下來的。”
轟！
林川腦海中再次閃過畫面。
還是那個實驗室。
只是這一次。
他看清了。
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站在實驗台前。
那張臉。
赫然就是自己。
他正在操作一台機器。
面前。
是兩個培養艙。
LIN-000。
LIN-001。
少年身邊站著秦婉。
她哭著問︰
“川兒。”
“你真的要這麼做嗎？”
少年點頭。
“只有這樣。”
“媽媽才能活。”
秦婉搖頭。
“可是這樣的話……”
“你會忘記自己。”
少年沉默許久。
最後笑了。
“沒關系。”
“只要他能替我活下去。”
畫面戛然而止。
林川猛地睜開眼。
呼吸急促。
“我……”
他看著LIN-000。
終于明白了一個恐怖的事實。
自己十八年來的人生。
可能根本不是自己的。
而是……
有人替自己保存下來的。
LIN-000輕聲說道︰
“哥哥。”
“你是LIN-001。”
“我是LIN-000。”
“但真正的林川……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從來沒有死過。”
林川臉色一點點變白。
“那我呢？”
少年沉默。
片刻後。
他說︰
“你也是林川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“你是後來誕生的林川。”
這句話。
比任何陰謀都更加恐怖。
林川盯著他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們兩個。”
“到底誰是真的？”
LIN-000笑了。
“哥哥。”
“這個問題……”
“十八年前就已經有人問過了。”
“答案是——”
他伸出手。
輕輕按在林川胸口。
“兩個都是真的。”
就在這一刻。
實驗室所有燈光同時熄滅。
黑暗中。
一個機械聲音響起。
不是系統。
也不是世界。
而是一個林川從未听過的聲音。
冰冷。
古老。
仿佛來自十八年前。
“LIN-000。”
“LIN-001。”
“最終融合程序……”
“正式啟動。”
林川猛然抬頭。
“融合？”
下一秒。
實驗室中央那台沉寂了十八年的主機。
突然亮了。
屏幕上。
出現了一張照片。
林川。
秦婉。
林正國。
以及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。
男人站在最中央。
而他的手里。
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照片下方。
只有一行字。
項目名稱︰人類意識連續性計劃。
項目負責人︰林正國。
林川瞳孔猛縮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因為照片右下角。
還有一個日期。
1989年6月6日。
而那個抱著嬰兒的男人。
林川終于看清了臉。
那張臉。
和現在的自己。
一模一樣。
十八年前。
一個還沒有出生的“林川”。
竟然已經站在那里。
抱著剛出生的自己。
而那個男人緩緩抬起頭。
照片中的嘴角。
竟然動了一下。
像是在對照片外的林川說話。
“歡迎回來。”
“我的孩子。”
與此同時。
江城。
星河科技總部。
所有服務器全部斷電。
大屏幕黑了三秒。
然後重新亮起。
只有一句話。
第十九世界拒絕關閉。
緊接著。
全球所有接入星河支付的終端。
同時出現了同一張臉。
LIN-000。
他看著屏幕。
說出了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一句話︰
“從今天開始。”
“世界不再屬于林川。”
“它屬于所有人。”
林川站在黑暗實驗室里。
突然意識到。
所謂第十九次循環。
可能從來不是終點。
而是——
真正的世界，第一次誕生。
而他。
只是這個世界誕生之前。
被留下來的……
第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