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9年。
六月六日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。
林川站在實驗室門口。
看著那個女人。
秦婉。
看著她懷里的嬰兒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尤其是嬰兒手腕上的黑色手環。
LIN-001。
和自己現在胸口里的編號。
一模一樣。
“這……”
林川聲音發澀。
“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秦婉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抱著孩子。
一步一步走了出來。
燈光照在她臉上。
林川第一次看見母親哭。
不是十八年後的照片。
不是夢里。
而是眼前。
真實的秦婉。
她的眼淚不斷往下掉。
“對不起。”
林川心髒猛地一縮。
“媽？”
秦婉抬頭。
看著他。
卻像是在看另一個人。
“川兒。”
“媽媽對不起你。”
林川向前一步。
“為什麼？”
秦婉卻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將嬰兒遞給身後的林正國。
然後轉身。
打開了一台老式電腦。
屏幕上。
只有一個文件。
《LIN計劃最終報告》
林川看著那個標題。
手指微微發抖。
他點開文件。
第一句話。
就讓他徹底愣住。
1989年6月6日，LIN-000實驗失敗。
第二行。
LIN-001實驗成功。
第三行。
兩種意識均具備獨立人格。
林川猛地抬頭。
“兩個實驗？”
秦婉閉上眼。
林正國站在她身後。
低聲道︰
“不是兩個實驗。”
“是兩個孩子。”
林川愣住。
林正國緩緩走來。
“1989年6月6日。”
“你母親生下了兩個孩子。”
林川瞳孔驟縮。
“雙胞胎？”
林正國點頭。
“但他們不是普通雙胞胎。”
“一個繼承了身體。”
“另一個……”
他看向林川。
“繼承了意識。”
林川腦海轟然炸開。
所以。
LIN-000。
LIN-001。
根本不是編號。
而是兩個真正存在過的生命。
一個擁有最初的身體。
一個擁有最初的意識。
“那誰是哥哥？”
林川問。
林正國沉默。
秦婉卻突然哭得更厲害。
“你。”
她看著林川。
“你才是哥哥。”
林川愣住。
“我？”
秦婉點頭。
“LIN-001。”
“你出生得比他早七分鐘。”
林川死死盯著嬰兒。
“那他呢？”
秦婉沒有說話。
林正國替她回答。
“LIN-000。”
“是弟弟。”
林川心頭一震。
難怪。
他叫自己哥哥。
原來這不是實驗設定。
而是他們真正的關系。
兄弟。
同年同月同日出生。
甚至擁有同一張臉。
可是。
為什麼十八年後。
只有自己活著？
林川剛想問。
實驗室突然響起警報。
滴——
滴——
滴——
電腦屏幕瘋狂閃爍。
一行紅字出現。
意識沖突。
LIN-000與LIN-001發生同步。
同步率︰31%。
林正國臉色驟變。
“快！”
“把001帶走！”
兩個研究人員立刻上前。
林川卻一把擋住。
“等等！”
“為什麼？”
林正國第一次對他露出近乎恐懼的表情。
“因為一旦同步超過50%……”
“你們兩個就會開始共享記憶。”
林川沉聲道︰
“共享記憶不好嗎？”
林正國搖頭。
“不是共享。”
“是吞噬。”
林川怔住。
林正國盯著兩個孩子。
“意識強的一方，會逐漸吞掉另一方。”
“最終只會留下一個。”
實驗室安靜下來。
林川低頭。
看著那個還在襁褓里的LIN-001。
又看向旁邊培養艙里的LIN-000。
突然。
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“所以。”
“你們最後選擇了誰？”
所有人同時回頭。
一個少女站在門口。
十八歲左右。
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。
黑發。
清秀。
眼神卻異常平靜。
林川看到她的第一眼。
心髒驟然停止。
“甦……”
兩個字。
卡在喉嚨里。
少女看著他。
輕聲說道︰
“你好。”
“我叫甦晚晴。”
林川徹底愣住。
1989年。
甦晚晴。
竟然真的存在。
而且。
她看起來。
和十八歲的自己一模一樣。
林川死死盯著她。
“你……”
甦晚晴走進實驗室。
看了一眼嬰兒。
眼神突然變得溫柔。
“這就是林川？”
秦婉點頭。
“嗯。”
甦晚晴走過去。
伸手。
輕輕踫了踫嬰兒的臉。
嬰兒竟然停止了哭泣。
甦晚晴笑了。
“他好像認識我。”
林川心里一陣刺痛。
因為這一幕。
他曾經夢見過。
無數次。
只是從來不知道。
夢里的女人。
真的是她。
“你為什麼認識我？”
林川問。
甦晚晴抬頭。
“因為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。
身後的林正國突然開口。
“她不是甦晚晴。”
林川一怔。
少女臉上的笑容消失。
秦婉也猛然看向林正國。
“正國！”
林正國沒有理會。
只是盯著少女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少女沉默幾秒。
然後笑了。
那一瞬間。
林川突然感覺。
這個笑容非常熟悉。
不是甦晚晴的笑。
而是……
自己。
“我？”
少女輕輕說道︰
“我是第一個看見林川的人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“第一個愛上他的甦晚晴。”
林川心髒猛然收緊。
“第一個？”
少女點頭。
“後來出現的那些甦晚晴。”
“都不是我。”
“包括你認識的那個。”
林川臉色發白。
“那她是誰？”
少女沒有回答。
而是低頭。
看著嬰兒。
“她只是被復制出來的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她抬起手。
指向自己的太陽穴。
“被藏在這里。”
下一秒。
少女身體突然劇烈顫抖。
一串黑色代碼。
竟然從她皮膚下浮現。
沿著手臂。
一直蔓延到脖頸。
林川瞳孔驟縮。
“你也是意識體？”
少女點頭。
“準確來說。”
“我是第一個。”
“被寫入人類身體的意識。”
“甦-000。”
林川徹底明白了。
所謂循環。
並不是從林川開始。
而是從他們出生之前。
就已經開始。
突然。
實驗室的大門再次打開。
一個男人走了進來。
白發。
黑衣。
手里拿著一份文件。
林川看到他的一瞬間。
臉色驟然變了。
因為這個男人。
正是照片里。
抱著嬰兒的那個男人。
而且。
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。
男人看著林川。
輕聲說道︰
“終于見面了。”
林川死死盯著他。
“你是誰？”
男人沒有回答。
只是看向兩個培養艙。
“LIN-000。”
“LIN-001。”
然後。
他看向林川。
“你想知道為什麼後來只有一個林川嗎？”
林川咬牙。
“說。”
男人笑了。
“因為十八年前。”
“不是LIN-000死了。”
“也不是LIN-001死了。”
“真正死掉的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是第三個林川。”
轟！
林川腦海瞬間一片空白。
“第三個？”
男人點頭。
“而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世界。”
“就是他死之前留下來的。”
林川後退一步。
“不可能。”
男人卻遞出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。
三個嬰兒。
並排躺在三個培養艙中。
編號分別是︰
LIN-000。
LIN-001。
LIN-002。
林川的呼吸瞬間停滯。
第三個孩子的臉。
和他們一模一樣。
而照片背面。
只有一句話。
“如果林川有一天想起第三個自己，說明世界已經失敗。”
林川緩緩抬起頭。
看著眼前所有人。
突然。
那個沉寂十八年的系統。
第一次主動發出了警報。
【警告！】
【檢測到未知變量。】
【LIN-002已重新上線。】
林川瞳孔驟縮。
“他在哪里？”
系統沒有回答。
只出現了最後一行字。
【就在你身邊。】
林川猛然轉身。
身後。
空無一人。
可地面上。
不知什麼時候。
多了一雙小小的腳印。
腳印一直延伸到實驗室深處。
然後。
停在一面牆前。
牆上。
緩緩浮現出三個數字。
000
001
002
而最下面。
還有一行剛剛出現的字。
“哥哥，別找我。”
林川站在原地。
臉色一點點變白。
因為那句話的字體。
正是他自己的字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