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以后。
办公室里，安静得有些可怕。
我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。
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那个女人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——“我是那个亲手把你从实验室里抱出来的人。”
秦婉。
她自称秦婉。
我的母亲。
可问题是……
秦婉明明已经死了十八年。
至少所有档案都是这么写的。
甚至在过去的十八年里，我亲手见过她的遗物。
照片。
衣服。
首饰。
甚至还有她留给我的一封信。
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秦婉。
那么过去十八年……
又算什么？
“林川。”
顾清雪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我抬起头。
她正看着我。
“你准备去见她？”
“嗯。”
我没有犹豫。
“必须见。”
“可如果她是假的呢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让她亲口告诉我，她为什么要冒充秦婉。”
顾清雪沉默片刻。
“我陪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？”
她摇头。
“怕。”
“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。”
这句话，让我心里微微一动。
我没有再说什么。
只是拿起外套。
“走。”
?
晚上九点。
京城。
东郊。
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疗养院。
这里曾经属于秦家。
后来产权几经转手，最终彻底荒废。
我们刚下车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短信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林川，一个人进来。”
我看了一眼顾清雪。
她直接说道：
“我不进去。”
我一愣。
“你不是说陪我？”
“我陪你到这里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但如果里面的人真的认识你母亲，她一定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在场。”
我沉默。
随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一个人走进疗养院。
铁门后。
杂草丛生。
走廊里只有昏暗的灯光。
越往里走。
我心里的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。
仿佛……
我以前来过这里。
可我明明第一次来。
突然。
一道女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“川川。”
我脚步停住。
这个称呼。
只有一个人叫过我。
母亲。
我缓缓抬起头。
走廊尽头。
一个女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白色长裙。
黑色长发。
四十岁左右。
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我。
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十八年了。”
“你终于长这么大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死死盯着她。
因为就在她走进灯光的那一刻。
我的呼吸停住了。
这张脸……
和我记忆里的秦婉。
一模一样。
甚至连眉角那颗很淡的痣。
都一模一样。
“妈？”
我第一次叫出了这个字。
女人身体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我是妈妈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距离她还有三米的时候。
我停下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女人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秦婉。”
“身份证上的名字。”
她沉默了。
“没有。”
我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没有身份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没有回答。
我继续问。
“你出生在哪里？”
“什么时候出生？”
“父母是谁？”
“十八年前为什么会消失？”
女人的眼泪慢慢流下来。
“川川。”
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我皱眉。
“以前？”
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。
脸色变了。
我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“你见过我？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十八年前？”
“还是……”
我盯着她。
“一百八十九天前？”
女人身体一僵。
下一秒。
她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知道第十九次循环？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。
她竟然知道。
而且不是听说。
是亲身经历过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我声音压得很低。
女人擦掉眼泪。
然后看着我。
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想到的话。
“秦婉已经死了。”
我瞳孔骤缩。
“那你是谁？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缓缓开口。
“我是秦婉留下来的……”
“另一个我。”
轰！
这一瞬间。
我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雷。
另一个我？
我突然想起了LIN-019。
想起了LIN-020。
想起了顾天鸿告诉我的那句话。
LIN计划真正研究的，从来不只是意识转移。
而是……
身份复制。
我盯着面前的女人。
“你是复制体？”
“不。”
她摇头。
“准确来说。”
“我是秦婉的记忆载体。”
“我的身体不是她的。”
“但我拥有她从1989年以前，到她死亡之前的全部记忆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那她呢？”
女人低下头。
“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1989年6月14日。”
我愣住。
这个日期……
和我的出生日期只差七天。
“那6月7日出生的我……”
“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你。”
女人看着我。
“你出生第七天，她就被带走了。”
“谁带走的？”
“林家。”
我眼神骤冷。
“谁？”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从身后拿出一个铁盒。
放在桌上。
铁盒上。
刻着三个字。
LIN-000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。
心脏开始疯狂跳动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真正的出生档案。”
我伸手。
刚准备打开。
女人却按住了我的手。
“川川。”
“在你打开之前，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她看着我。
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。
“你不是LIN-000。”
“也不是LIN-019。”
“更不是LIN-020。”
我皱眉。
“那我是谁？”
她缓缓吐出四个字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唯一成功的人。”
?
轰！
门外突然传来枪声。
砰！
玻璃瞬间碎裂。
我猛地将女人扑倒。
第二枪紧随而至。
砰！
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。
我翻身躲到墙后。
“有人来了！”
女人却异常平静。
她看着我。
“不是有人来了。”
“是他们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谁？”
女人轻声说道：
“京华资本。”
我脸色一变。
可下一秒。
她又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准确来说……”
“是龙渊会。”
我刚准备说话。
手机突然亮起。
星河资本负责人发来紧急消息。
“林总，出事了！”
“星河科技账户遭到全面冻结！”
“京圈六家银行同时停止授信！”
紧接着。
第二条消息弹出来。
“有人以星河资本名义，正在收购我们旗下所有核心供应商。”
第三条。
“星河支付服务器遭到异常访问。”
第四条。
“对方留下了一句话。”
我点开。
屏幕上只有一句话：
“林川，停止寻找LIN-021。”
我盯着这句话。
突然笑了。
很冷。
“他们急了。”
女人看着我。
“你不能再查下去了。”
我抬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拿起铁盒。
递给我。
“因为你继续查下去。”
“最终找到的……”
“可能不是你的母亲。”
“而是你自己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铁盒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很旧。
照片里。
是一个实验室。
年轻的林正国站在玻璃窗前。
秦婉抱着一个婴儿。
沈青禾站在旁边。
而实验室最深处。
还有一个人。
我看不清他的脸。
但他的手里。
拿着一块机械表。
和父亲留给我的那块……
一模一样。
照片背面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1989年6月14日，第一次失败。”
而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像是后来有人补上去的。
“2008年6月7日，第一次成功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日期。
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如果1989年是第一次失败。
那么2008年……
究竟成功了什么？
就在这时。
系统突然在我脑海中疯狂闪烁。
【警告！】
【检测到未知身份权限。】
【LIN-021正在主动连接现实世界。】
【连接对象：林川。】
【同步倒计时：59……】
【58……】
【57……】
我猛地抬头。
女人却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。
“川川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……”
“就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她看着我。
一字一句说道：
“沈青禾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知道全部。”
女人顿了顿。
然后补了一句：
“但你千万不要让她知道……”
“我还活着。”
我瞳孔骤然收缩。
因为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。
疗养院外。
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。
“已经晚了。”
“她知道了。”
女人脸色瞬间惨白。
而我回过头。
走廊尽头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缓缓走进灯光。
沈青禾。
她看着我。
又看向那个和秦婉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。
许久。
她轻轻闭上眼。
说了一句：
“秦婉。”
“十八年前，我亲手送你进了实验室。”
“十八年后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还要回来？”
我彻底愣住。
而那个女人。
却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。
她看着沈青禾。
声音颤抖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林川已经开始记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