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一次……”
“換我來殺你。”
白色實驗服女人站在走廊盡頭。
燈光從她頭頂落下。
照亮那張臉。
甦晚晴。
一模一樣。
但又完全不一樣。
現在的甦晚晴臉上還有情緒。
有恐懼。
有愧疚。
有十九次循環留下的疲憊。
而眼前這個女人。
眼神冷得像一塊冰。
她看著林川。
仿佛在看一個早就注定死亡的人。
“你是誰？”
林川開口。
女人沒有回答。
只是抬起手。
手中是一把手術刀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因為你馬上就會死。”
林川沒有動。
“第一次循環的我？”
女人微微一笑。
“看來你已經知道了。”
旁邊。
甦晚晴臉色蒼白。
她盯著女人。
“你……”
女人轉頭。
第一次看向現在的甦晚晴。
兩個人四目相對。
足足幾秒。
第一循環的甦晚晴突然笑了。
“原來你真的活到了第十九次。”
現在的甦晚晴咬著嘴唇。
“是你。”
“是你殺了他。”
第一循環甦晚晴沒有否認。
“對。”
“第一次，是我殺的。”
林川看向現在的甦晚晴。
“她為什麼殺我？”
甦晚晴沒有說話。
第一循環的甦晚晴卻替她回答。
“因為那時候的你……”
“已經不是林川了。”
林川眉頭緊皺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已經被LIN-000完全覆蓋。”
女人一步步走來。
“你還記得那一天嗎？”
“2008年。”
“六月七日。”
林川身體微微一震。
高考。
那一天。
他重生的起點。
也是一切故事的起點。
“那一天的你。”
女人說道︰
“表面上是林川。”
“實際上……”
“你已經死過一次。”
林川盯著她。
“我什麼時候死的？”
“六月六日。”
一句話。
讓整個地下實驗室安靜下來。
林川臉色微變。
“六月六日？”
“對。”
第一循環甦晚晴看著他。
“高考前一天。”
“你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。”
“已經死了。”
林川腦海轟然炸開。
不可能。
他的記憶里。
六月七日。
自己在考場醒來。
然後重生。
可現在有人告訴他——
六月六日。
自己已經死了。
“那六月七日的我是誰？”
女人沒有立即回答。
她只是走到一面玻璃前。
伸手。
按下開關。
畫面出現。
2008年6月6日。
凌晨。
醫院。
一個十八歲的林川躺在病床上。
心電圖已經拉成直線。
醫生正在宣布死亡。
站在病床旁邊的人。
正是甦晚晴。
第一循環的甦晚晴。
她低著頭。
眼淚不斷落下。
隨後。
一個男人走進病房。
林川看清那張臉。
林正國。
男人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箱子。
“開始吧。”
畫面里的林正國說道。
甦晚晴抬頭。
“真的沒有別的辦法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如果成功呢？”
“他會回來。”
“如果失敗呢？”
林正國沉默。
“他就永遠不會醒。”
畫面突然切換。
箱子打開。
里面不是藥。
而是一塊芯片。
以及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。
正是林川。
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。
——LIN-000。
林川呼吸開始急促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六月七日醒來的我。”
“是LIN-000？”
第一循環甦晚晴搖頭。
“不。”
林川一怔。
“那是誰？”
女人看著他。
緩緩說道︰
“是你。”
“但不是那個已經死亡的你。”
林川沉默。
“記憶呢？”
“你的。”
“身體呢？”
“還是你的。”
“意識呢？”
女人停頓了一下。
“也是你的。”
“那為什麼說我不是我？”
第一循環甦晚晴回答︰
“因為你少了一樣東西。”
林川皺眉。
“什麼？”
“選擇。”
兩個字。
落下的一瞬間。
系統突然震動。
【檢測到核心關鍵詞︰choIcE】
【LIN-000同步率︰53%】
【宿主選擇權︰47%】
林川瞳孔一縮。
第一循環甦晚晴繼續說道︰
“那一天醒來的你。”
“擁有你的記憶。”
“擁有你的身體。”
“擁有你的情感。”
“甚至擁有你對我的愛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她盯著林川。
“你無法做出真正屬于你的選擇。”
林川沉默。
這就是LIN-000？
擁有一切。
唯獨沒有選擇。
一個看起來完美的人。
實際上。
只是按照既定答案運行的人。
“所以你殺了我？”
“對。”
“因為我發現……”
第一循環甦晚晴的眼楮第一次出現波動。
“你已經開始替別人選擇了。”
“而不是替自己。”
林川低聲道︰
“所以你認為……”
“只有殺了我。”
“才能讓真正的林川回來？”
“不是。”
女人搖頭。
“我殺你的目的。”
“是讓你重新擁有選擇。”
林川愣住。
“死亡。”
“是你第一次真正擁有選擇的機會。”
這一刻。
林川終于明白。
所謂重生。
根本不是獎勵。
而是一場實驗。
讓一個已經失去選擇的人。
重新獲得選擇。
而那個殺死他的人。
反而是最早知道真相的人。
甦晚晴站在旁邊。
眼淚已經落下來。
“所以……”
她看著第一循環的自己。
“後來為什麼會變成十九次？”
第一循環甦晚晴沉默。
很久。
她才開口。
“因為第一次成功了。”
“成功？”
“對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
她看向林川。
“他回來了。”
林川心頭一震。
“第二循環？”
女人點頭。
“第二循環的你。”
“第一次真正擁有了選擇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她停頓。
“世界開始崩壞。”
林川問︰
“為什麼？”
第一循環甦晚晴轉身。
指向實驗室最深處。
那里有一塊巨大的玻璃。
玻璃後面。
不是實驗設備。
而是一座城市。
一座與現實世界一模一樣的城市。
城市中的人。
正在不斷重復同樣的行為。
走路。
上班。
交易。
結婚。
爭吵。
死亡。
重生。
循環。
林川看著這一切。
突然明白。
“LIN-021。”
第一循環甦晚晴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第一次循環結束後。”
“這個世界誕生了。”
林川皺眉。
“世界為什麼會誕生？”
女人沒有回答。
反而問他︰
“你覺得一個世界是什麼？”
林川沉默。
“空間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時間？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女人看向那座城市。
“選擇。”
她說︰
“只要足夠多的人做出足夠多的選擇。”
“一個世界就會誕生。”
林川第一次沒有反駁。
因為這一刻。
所有事情終于連起來了。
LIN-021不是服務器。
不是實驗室。
不是人工智能。
而是無數選擇形成的世界。
而LIN-000。
是最早的選擇模型。
他的選擇。
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第一塊基石。
“所以……”
林川問。
“你們一直想讓我做選擇。”
“不是。”
女人搖頭。
“他們想讓你做出他們需要的選擇。”
“而真正的LIN-000……”
她看向林川。
“必須做出一個誰都無法預測的選擇。”
林川忽然笑了。
“所以我一直失敗。”
“因為我一直在按照你們給我的答案走。”
女人沒有否認。
就在這時。
外面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。
轟——！
整棟地下實驗室劇烈震動。
顧清禾猛地看向電腦。
“有人入侵！”
林川轉頭。
“誰？”
顧清禾快速調出監控。
幾十輛黑色車輛。
已經包圍醫院。
車輛側面。
沒有任何標志。
只有一個極其簡單的圖案。
一條黑色龍。
顧清禾臉色微變。
“龍淵會。”
林川皺眉。
“不。”
旁邊的林天策突然開口。
“不是龍淵會。”
他看著監控。
“是京華未來基金的人。”
顧清禾愣住。
“他們怎麼會找到這里？”
林天策沉聲道︰
“因為有人把我們的位置賣了。”
所有人瞬間安靜。
林川看向林天策。
“誰？”
林天策沒有回答。
電腦屏幕卻突然自動亮起。
一個文件彈了出來。
【星河資本——數據隔離計劃】
【執行狀態︰失敗】
【原因︰內部權限泄露】
顧清禾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這個計劃只有我和你知道。”
林川看著她。
顧清禾也看著林川。
兩個人同時意識到了一個問題。
還有第三個人。
擁有最高權限。
林川緩緩抬頭。
看向實驗室中央。
那塊一直沉默的主屏幕。
上面。
不知什麼時候。
出現了一句話。
【權限持有人︰林川】
林川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我的權限？”
屏幕再次刷新。
【確認。】
【數據泄露者︰宿主本人。】
林川猛地後退一步。
“不可能。”
下一秒。
系統發出警告。
【警告。】
【發現第二個“林川”權限源。】
【發現第三個“林川”權限源。】
【發現第四個……】
數字開始瘋狂跳動。
五個。
十個。
一百個。
一千個。
整塊屏幕最後變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“林川”。
顧清禾徹底呆住。
“這麼多……”
甦晚晴臉色慘白。
“這就是……”
她聲音發抖。
“十九次循環真正留下來的東西。”
林川看著屏幕。
終于明白。
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在尋找一個真正的林川。
可實際上。
十九次循環之後。
已經誕生了無數個“林川”。
每一個。
都有他的記憶。
他的性格。
他的選擇。
甚至……
他的未來。
屏幕中央。
突然出現最後一行字。
【LIN-022︰不是一個人。】
【LIN-022︰是所有“沒有被選擇”的林川。】
林川站在原地。
久久沒有說話。
而地下實驗室外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一名黑衣人推開了最後一道鐵門。
身後。
站著一個男人。
沈蒼龍。
他看著林川。
沒有攻擊。
也沒有說話。
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“川川。”
“現在你應該知道了。”
“為什麼我們所有人……”
“都怕你做出第一次真正屬于自己的選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