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媽帶走的是我。”
LIN-025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不是你。”
地下實驗室里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川盯著眼前這個七歲的自己。
第一次。
他沒有立即反駁。
因為LIN-025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眼神里沒有任何欺騙。
只有一種……
被遺忘了很多年的悲傷。
“你說秦婉當年帶走的是你？”
林川問。
LIN-025點頭。
“準確來說……”
“她帶走的不是我的身體。”
“而是我的選擇。”
轟！
林川腦海中仿佛炸開一道雷。
“選擇？”
“一個從來沒有出生過的人，哪來的選擇？”
LIN-025笑了。
“所以你一直都理解錯了。”
“LIN-025，從來都不是一個孩子。”
“它是一種可能。”
林川瞳孔驟縮。
下一秒。
系統界面瘋狂閃爍。
【身份結構重新解析。】
【1989年LIN計劃原始結構修正。】
【檢測到三個身份層。】
【第一層︰身體載體。】
【第二層︰選擇源。】
【第三層︰未被選擇的可能性。】
林川死死盯著屏幕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系統沉默了三秒。
隨後。
三個名稱緩緩出現。
【LIN-019——身體載體。】
【LIN-000——選擇源。】
【LIN-025——未被選擇的可能性。】
而最後。
還有一行字。
【三者並非三個生命體。】
林川呼吸一滯。
原來……
一直以來。
他們都把事情想錯了。
1989年。
根本沒有三個“林川”。
只有一個孩子。
一個身體。
但實驗室卻把這個孩子拆成了三個不同的“身份”。
身體。
選擇。
以及……
所有沒有發生的可能。
“那LIN-000到底是什麼？”
林川問。
LIN-025看著他。
“是你。”
“也是我。”
“更是那個曾經的你。”
林川皺眉。
“說清楚。”
LIN-025沉默片刻。
“1989年6月7日。”
“你出生了。”
“他們把你的身體記錄為LIN-019。”
“然後，他們嘗試把你的未來選擇全部計算出來。”
“于是……”
“LIN-000誕生。”
林川終于明白了。
LIN-000不是一個人。
而是一個模型。
一個試圖計算“林川下一步會怎麼選擇”的模型。
可問題是……
模型計算出來的未來，並不等于真正的未來。
因為人可以改變選擇。
于是。
LIN-000第一次失敗。
它預測林川會選擇A。
林川卻選擇了b。
它再次預測林川會選擇b。
林川卻選擇了c。
直到最後。
它發現了一件最可怕的事情。
林川的選擇……
無法被完全計算。
所以。
他們創造了LIN-025。
把所有“沒有發生的選擇”全部保存下來。
“這就是LIN-025？”
林川問。
七歲的自己點頭。
“我是你所有沒有走過的路。”
“所有沒有說出口的話。”
“所有沒有做出的決定。”
“所有本來可以成為你的你。”
林川沉默。
這一刻。
他終于理解了為什麼自己會不斷遇見“另一個自己”。
因為那些人……
根本不是簡單意義上的復制體。
而是自己曾經可能成為的人。
?
“那秦婉為什麼要把你帶走？”
林川再次問道。
LIN-025看向實驗室深處。
“因為她發現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如果LIN-025繼續留在實驗室……”
“它遲早會被系統吸收。”
林川臉色變了。
“吸收？”
“對。”
“系統會把所有沒有被選擇的可能性，重新計算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
“替你選擇。”
林川猛然回頭。
系統界面上。
一行紅字突然浮現。
【警告！】
【LIN-023重新獲得部分世界決策權限。】
下一秒。
整個地下實驗室的燈光全部亮起。
電腦自動啟動。
屏幕上出現一行字。
【請選擇。】
緊接著。
出現兩個選項。
【A︰保留林川。】
【b︰保留LIN-025。】
林川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又來了。
還是那個問題。
永遠都是兩個選項。
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逼他做選擇。
而且這一次……
選擇對象是他自己。
或者。
另一個自己。
“林川。”
林天策突然開口。
“不要踫。”
林川轉頭。
林天策死死盯著屏幕。
“這不是選擇。”
“這是陷阱。”
林川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到電腦前。
伸出手。
卻沒有點擊任何一個選項。
而是直接拔掉了主機電源。
啪！
整個實驗室陷入黑暗。
系統聲音卻依舊存在。
【檢測到拒絕選擇。】
【重新生成選項。】
【A︰讓LIN-025出生。】
【b︰讓LIN-025消失。】
林川冷笑。
“你還真是不死心。”
他轉身。
看向LIN-025。
“你想出生嗎？”
LIN-025愣住。
這是第一次。
有人真正問它這個問題。
它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川一怔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如果我出生……”
LIN-025抬起頭。
“就意味著你可能消失。”
林川沒有說話。
七歲的自己繼續說道︰
“而如果你活著……”
“我就永遠只能是沒有被選擇的那個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川看著他。
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不用選。”
LIN-025愣住。
“什麼？”
林川一步步走向他。
“你不是我的替代品。”
“我也不是你的替代品。”
“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有一個人消失？”
轟！
系統瞬間瘋狂報警。
【檢測到未知選擇。】
【無法歸類。】
【無法預測。】
【LIN-023決策模型失效。】
【LIN-025狀態異常。】
【LIN-000同步率下降。】
林天策猛地抬頭。
“林川！”
“你做了什麼？”
林川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。
牽住了LIN-025。
“以前你沒有被選擇。”
“但現在……”
“我選擇讓你存在。”
LIN-025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可是這樣……”
“不會讓你消失嗎？”
林川搖頭。
“不會。”
“因為你不是另一個我。”
“你是我曾經沒有走過的路。”
“而路……”
“可以並存。”
轟——！
整個地下實驗室劇烈震動。
系統界面瞬間崩潰。
【第三路徑生成。】
【不存在A。】
【不存在b。】
【發現未知選擇c。】
【c︰允許兩個可能性同時存在。】
緊接著。
LIN-025身上的編號開始消失。
【LIN-025狀態︰解除。】
【未出生狀態︰解除。】
【身份重新定義。】
林川死死盯著最後一行。
【LIN-025︰已被選擇。】
下一秒。
七歲的LIN-025突然抬起頭。
“林川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終于知道……”
“為什麼你會成為第十九次循環的林川了。”
林川心中一沉。
“為什麼？”
LIN-025緩緩說道︰
“因為十八次循環里……”
“你每一次都選擇了別人。”
“只有第十九次……”
“你第一次選擇了自己。”
?
與此同時。
現實世界。
星河科技總部。
顧清禾猛地站起身。
“出事了！”
周浩快步跑進會議室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星河資本的全部自動授權正在消失。”
周浩愣住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顧清禾將電腦轉過去。
屏幕上。
原本屬于林川的十九套權限。
正在一個個熄滅。
十九。
十八。
十七。
……
最後。
只剩下一套。
顧清禾盯著屏幕。
“系統正在主動刪除所有‘林川身份’。”
周浩臉色難看。
“它在干什麼？”
顧清禾沒有回答。
因為她看見了最後一行字。
【身份歸一化開始。】
【目標︰林川。】
【身份數量︰1。】
【但真實身份無法確認。】
周浩猛地看向顧清禾。
“它要把十九個林川重新合成一個？”
顧清禾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它是在重新定義……”
“誰才有資格成為林川。”
話音剛落。
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。
一個男人走了進來。
黑色西裝。
三十多歲。
眉骨處有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顧清禾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是誰？”
男人沒有回答。
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文件第一頁。
只有一行字。
【林川身份最終確認協議。】
顧清禾翻開第二頁。
瞳孔驟然收縮。
因為簽名的位置。
赫然寫著兩個名字。
一個是︰
林川。
另一個是︰
林川。
而第三頁。
則是一張1989年的老照片。
照片里。
秦婉抱著一個嬰兒。
林正國站在旁邊。
林啟山站在後面。
沈蒼龍站在門口。
而最角落的位置……
還有一個人。
一個九歲的男孩。
周浩。
顧清禾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終于明白。
為什麼周浩會成為choIcE-001。
也終于明白……
為什麼1989年的周浩，能夠改變整個LIN計劃。
因為那張照片里。
周浩手里抱著的……
根本不是林川。
而是一只黑色的機械表。
表盤上。
刻著四個數字。
06•07。
?
地下實驗室。
林川突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痛。
他低頭。
發現自己的手腕上。
不知什麼時候。
多了一串新的編號。
【LIN-001】
林川愣住。
系統再次啟動。
但這一次。
沒有紅色警報。
只有一句極其冰冷的提示。
【LIN-001︰選擇載體已完成。】
【當前載體︰林川。】
【下一階段開啟。】
【名稱︰父親。】
林川猛然抬頭。
黑暗深處。
一個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“川川。”
“你終于走到這里了。”
林川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因為這個聲音……
來自他的父親。
林正國。
但下一秒。
系統補充了一行字。
【聲音來源確認。】
【林正國︰已死亡。】
【當前發聲者︰未知。】
林川死死盯著黑暗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黑暗里。
那個人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……”
“誰才是你的父親嗎？”
“現在……”
“我可以告訴你答案。”
停頓兩秒。
那道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但听完以後。”
“你可能就再也不敢叫我爸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