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海之中。
那個男人緩緩走了出來。
黑色長衣。
滿頭白發。
眉骨處。
一道貫穿半張臉的疤痕。
林川站在原地。
一動不動。
因為那張臉……
他太熟悉了。
那就是自己。
不是LIN-019。
不是LIN-020。
不是LIN-024。
也不是LIN-025。
而是一個真正活到2026年的自己。
三十八歲。
眼神冷漠。
身上帶著一種經歷過漫長歲月之後的疲憊。
男人停在十米之外。
看著林川。
“終于見面了。”
林川握緊拳頭。
“你是誰？”
男人笑了。
“我就是你。”
“2026年的你。”
林川沉默。
“為什麼你會在這里？”
男人沒有回答。
而是看向林正國。
“他還是什麼都沒告訴你。”
林正國低下頭。
“我不能說。”
“因為你說了。”
男人冷笑。
“他就不會做出最後的選擇。”
林川皺眉。
“你們到底在等我選擇什麼？”
男人看向他。
“選擇要不要讓自己出生。”
?
空氣仿佛凝固。
林川懷里的嬰兒突然哭了起來。
哇——
聲音刺耳。
男人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。
眼神第一次出現變化。
“他就是你。”
林川低頭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1998年的你。”
“也是最後一個沒有被選擇的你。”
男人緩緩走近。
“你一直以為。”
“自己是在2008年重生。”
“其實不是。”
“你真正的第一次重生……”
“發生在1998年。”
林川瞳孔驟縮。
“那2008年呢？”
男人回答︰
“第二次。”
“2018年。”
“第三次。”
“2026年。”
男人抬起手。
指向林川。
“而你現在所在的時間。”
“是第四次。”
?
林川後退一步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為什麼不可能？”
“因為我明明是2008年才第一次醒來。”
男人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那只是你的記憶。”
“不是你的生命。”
林川愣住。
男人繼續說道︰
“1998年6月14日。”
“你第一次死亡。”
“但你的選擇沒有死。”
“它被送到了2008年。”
“所以你才會在高考那天醒來。”
林川腦海轟然炸響。
那些曾經無法解釋的碎片。
全部開始連接。
2008年的病房。
03:17。
甦晚晴。
LIN-000。
第一次死亡。
第十九次循環。
原來……
真正的起點。
不是2008。
而是1998。
?
“那你呢？”
林川看著眼前的自己。
“你為什麼活到了2026？”
男人笑了。
“因為我沒有選擇你選擇的路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選擇救所有人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男人沉默片刻。
“選擇了只救你。”
林川怔住。
男人繼續︰
“1998年。”
“我看到你要沖進火場。”
“我知道如果你進去。”
“2026年的所有人都會消失。”
“所以我做了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我殺了你。”
林川瞳孔驟縮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男人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1998年。”
“我親手殺了那個九歲的你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
“把你的選擇送到了2008年。”
?
林川臉色蒼白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第一次循環。”
“不是甦晚晴殺的我？”
男人搖頭。
“甦晚晴只是執行者。”
“真正決定讓你死的人……”
他抬起手。
指向自己。
“是我。”
林正國突然怒吼︰
“夠了！”
男人轉頭。
“林正國。”
“你還想繼續騙他？”
林正國沉默。
男人冷冷說道︰
“你告訴他。”
“當年是誰要求你啟動身份轉移？”
林正國閉上眼。
“是我。”
林川身體一震。
“誰？”
林正國緩緩開口。
“1998年的你。”
?
轟！
林川腦海一片空白。
“我？”
“對。”
林正國看著他。
“那個九歲的你。”
“在死之前。”
“對我說了一句話。”
林川聲音顫抖。
“什麼？”
林正國眼眶泛紅。
“他說……”
“爸爸。”
“如果我活下來。”
“所有人都會死。”
“如果我死。”
“至少你們還能活。”
林川徹底愣住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自己選擇了死亡？”
林正國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那不是系統逼你的。”
“不是甦晚晴逼你的。”
“也不是林家逼你的。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第一次。”
“真正做出的選擇。”
?
林川緩緩低下頭。
笑了。
“原來……”
“我一直在尋找的第一次選擇。”
“就是這個。”
2026年的林川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這個年輕的自己。
“所以我回來。”
“不是為了阻止你。”
“而是為了告訴你……”
林川抬頭。
“什麼？”
男人緩緩說道︰
“這一次。”
“不要再選死亡。”
?
林川愣住。
“你不是說你選擇只救我嗎？”
“對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現在又讓我活？”
男人沉默。
很久。
才說道︰
“因為我後來發現。”
“我錯了。”
林川看著他。
“哪里錯？”
男人抬起頭。
眼神里第一次出現痛苦。
“我救了你。”
“卻失去了所有人。”
“顧清禾死了。”
“周浩死了。”
“甦晚晴死了。”
“林正國死了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男人低頭。
“連我自己。”
“也死了。”
林川心頭一震。
“那現在的你……”
男人笑了。
“只是一個被時間留下來的殘影。”
?
就在這時。
天空突然裂開。
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。
從雲層一直延伸到地面。
系統警報重新響起。
【檢測到異常時間主體。】
【來源︰2026年。】
【身份︰LIN-019。】
【狀態︰已死亡。】
林川抬頭。
“已死亡？”
男人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2026年的我。”
“已經死了。”
“那我看到的是什麼？”
男人看著他。
“一個選擇。”
“我的最後一個選擇。”
?
黑色裂縫越來越大。
一道聲音。
從裂縫深處傳來。
冰冷。
機械。
卻又帶著人類情緒。
“你們終于見面了。”
林川猛然抬頭。
“誰？”
“你們一直在尋找的……”
“真正的LIN-000。”
男人臉色驟變。
“不是它。”
“別听它的。”
林川看著天空。
聲音繼續。
“LIN-000從來不是林川。”
“也不是周浩。”
“更不是任何一個人。”
“它是……”
天空中的裂縫。
突然出現一只巨大的眼楮。
整個1998年的世界。
開始震動。
【LIN-000】
【原始選擇】
【第一次拒絕確定性】
【真正載體︰未知】
林川盯著那只眼楮。
突然。
一個名字。
從他腦海深處浮現。
不是林正國。
不是林啟山。
不是周浩。
也不是沈蒼龍。
而是一個他從來沒有听過的名字。
秦婉。
林川猛然回頭。
“媽？”
秦婉站在實驗樓門口。
她沒有看林川。
只是看著天空。
臉上露出了一絲悲傷的笑容。
“你終于想起來了。”
林川沖過去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秦婉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伸手。
輕輕撫摸林川的臉。
“川川。”
“你一直問。”
“誰是你的父親。”
“其實……”
“你從來都問錯了。”
林川怔住。
“那我應該問什麼？”
秦婉看著他。
一字一句。
“誰……”
“才是你的母親。”
林川臉色驟變。
秦婉緩緩後退。
她身後的實驗室。
突然亮起一盞紅燈。
【qw-000啟動。】
【原始母體確認。】
【時間︰1989-06-07。】
【狀態︰未死亡。】
林川徹底僵住。
“qw-000？”
秦婉閉上眼。
“對。”
“真正的我……”
“從來沒有死。”
下一秒。
整個世界。
轟然崩塌。
而在崩塌前的最後一秒。
2026年的林川突然沖到林川面前。
死死抓住他的肩膀。
“記住！”
“千萬不要讓她……”
“選擇你！”
林川猛然抬頭。
“為什麼？”
男人卻已經開始消失。
他的身體化成無數光點。
最後只剩下一句話。
“因為……”
“她才是第一個……”
“真正做出選擇的人。”
光芒消散。
林川站在原地。
懷里的嬰兒。
突然睜開眼楮。
那雙眼楮里。
映出的卻不是九歲的林川。
而是……
一個女人。
一個站在1989年實驗室里的女人。
秦婉。
她隔著三十九年的時間。
對林川露出一個笑容。
“川川。”
“歡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