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终于……”
“轮到我出生了。”
声音从十九号舱体里传出来。
林川站在原地。
一动不动。
那张脸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甚至连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都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。
林川第一眼看到他，就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。
这个人……
不是自己。
“爸。”
林川没有回头。
“你认识他吗？”
林正国脸色难看。
“认识。”
“他是谁？”
林正国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第一个。”
林川皱眉。
“第一个什么？”
林正国看向十九号舱体。
“第一个被你自己放弃的林川。”
咔！
舱体门缓缓打开。
白雾从里面涌出。
那个男人赤着脚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。
没有任何防备。
没有任何攻击。
只是静静站在林川面前。
两个人面对面。
像两个隔着三十七年终于见面的自己。
男人看了林川很久。
忽然笑了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林川心头一震。
这句话……
太熟悉了。
小时候。
林正国每次从外地回来。
都会摸着他的脑袋说：
“长大了。”
可眼前这个人……
也这么说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男人没有回答。
反而伸手。
轻轻碰了一下林川的肩膀。
“疼吗？”
林川下意识后退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男人收回手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只是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你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林川皱眉。
“当然。”
男人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你只是还没有死。”
轰！
林川瞳孔骤缩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男人转过身。
看向那十九台舱体。
“这里面。”
“曾经有十九个你。”
“第一个出生。”
“第二个失败。”
“第三个被删除。”
“……”
“直到第十九个。”
林川盯着他。
“那你是哪一个？”
男人笑了。
“我？”
“我是第一个。”
林川心头一沉。
“LIN-000？”
男人点头。
“准确来说。”
“LIN-000最开始就是我。”
林川看向系统。
【LIN-000】
【原始选择载体】
【状态：未知】
系统没有给出身份确认。
林川反而更加警惕。
“既然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出现？”
男人沉默。
片刻后。
他说：
“因为以前的你。”
“不允许我出现。”
林川愣住。
“以前的我？”
“1989年的你。”
男人看向林正国。
“他比现在的你，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林正国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“够了。”
男人没有理会。
继续说道：
“1989年。”
“你出生之前。”
“所有人都认为，第一个林川只是一个实验样本。”
“包括你父亲。”
林川看向林正国。
“是这样吗？”
林正国没有回答。
男人笑了。
“后来。”
“你父亲发现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们不是实验样本。”
“我们是真的。”
“每一个林川，都拥有自己的记忆。”
“自己的情绪。”
“自己的选择。”
林川沉默。
十九个林川。
十九种可能。
如果每一个都是真的。
那么……
究竟谁才是原本的自己？
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。
“别问谁是真的。”
“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”
林川抬头。
男人缓缓说道：
“你就是你。”
“我也是我。”
“我们只是走过了不同的路。”
林川第一次没有反驳。
因为这句话……
和他一直坚持的东西一样。
身份不可唯一化。
选择不可替代。
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。
可下一秒。
男人却说：
“但你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这条人生，是你自己选择的。”
林川脸色微变。
男人指向林正国。
“其实不是。”
“是他替你选的。”
林川猛地转身。
“爸。”
林正国闭上眼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林川整个人僵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正国缓缓坐下。
像是终于决定把隐藏了三十七年的秘密说出来。
“1989年。”
“你出生的时候。”
“实验室发现了十九种可能。”
“十九个林川。”
“每一个都有不同的人生。”
“其中十八个……”
“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。”
林川低声问：
“什么结局？”
林正国抬起头。
“死亡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“死法不同。”
“结果相同。”
林川沉默。
林正国继续说道：
“只有第十九个。”
“无法预测。”
林川猛地抬头。
“choIcE-026？”
林正国没有回答。
第一个林川却笑了。
“现在明白了吗？”
“所谓第十九次出生。”
“从来不是第十九个孩子。”
“而是第十九种可能。”
林川心头震动。
男人继续说道：
“而我。”
“就是第一种可能。”
“你。”
“是第十九种。”
林川看着他。
“那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？”
男人沉默片刻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……”
“选择了未知的人。”
林川愣住。
男人缓缓走到他面前。
“第一次。”
“你选择让自己出生。”
“第二次。”
“你选择让另一个自己活下去。”
“第三次。”
“你拒绝选择秦婉。”
“第四次……”
男人突然停下。
林川眉头一皱。
“第四次怎么了？”
男人没有回答。
反而看向林正国。
“告诉他吧。”
林正国脸色苍白。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“已经没有时间了。”
男人冷冷说道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轰！
下一秒。
整个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。
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。
沈墨迅速查看监控。
“有人入侵！”
周浩拿起设备。
“多少人？”
沈墨脸色难看。
“至少三支队伍。”
“林家。”
“京华未来基金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龙渊会。”
林川没有丝毫意外。
“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林正国站起身。
“因为从你打开LIN-000开始。”
“这里的位置就已经暴露。”
林川冷笑。
“所以他们一直在等我。”
“不是等你。”
第一个林川说道。
“是等我。”
林川转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们真正想要的。”
男人指了指自己。
“是LIN-000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男人笑了。
“因为我是唯一一个……”
“真正知道第一次选择发生了什么的人。”
林川眼神一沉。
“那第一次选择是什么？”
男人看着他。
一字一句说道：
“你父亲没有选择让你出生。”
林川脸色骤变。
“而是……”
“选择让自己成为你的父亲。”
空气。
瞬间死寂。
林川彻底愣住。
男人继续说道：
“1989年。”
“真正出生的人，是我。”
“林正国把我从实验室带走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他删除了我的身份。”
“再把你的身份，写进了我的人生。”
林川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所以……”
男人笑了。
“你一直记忆里的那个父亲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
轰！
林川脑海里仿佛炸开一道惊雷。
“不可能！”
男人没有争辩。
只是轻声说道：
“你小时候记得的每一句话。”
“每一个动作。”
“每一次抱你。”
“甚至你第一次叫出的那声‘爸爸’。”
“都是我。”
林川死死盯着他。
“不。”
“你不是我爸。”
男人笑了。
“你终于说对了一句话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父亲。”
他转身。
看向林正国。
“真正的父亲……”
“还没有出现。”
林川猛地转身。
林正国却已经走到实验室最深处。
在那里。
还有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。
门上只有两个字。
——
父源。
林正国伸出手。
却迟迟没有打开。
他回头看着林川。
眼神复杂。
“儿子。”
这是三十七年来。
林正国第一次在林川面前说出这两个字。
“如果你打开这扇门。”
“你会知道我为什么必须骗你。”
林川盯着那扇门。
“那就打开。”
林正国摇头。
“打开以后。”
“你可能再也无法把我当成你的父亲。”
林川沉默几秒。
最终缓缓走过去。
站在林正国身旁。
“我已经找了三十七年。”
“我不怕真相。”
“我只怕……”
林川看着他。
“真相不是真的。”
林正国眼眶微微发红。
他终于按下了门上的按钮。
咔。
咔。
咔。
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没有实验设备。
没有舱体。
只有一张椅子。
椅子上。
坐着一个人。
白发苍苍。
低着头。
看不清脸。
可当那个人慢慢抬起头时。
林川整个人彻底僵住。
那张脸……
赫然是——
年轻时候的林正国。
而且。
和三十七年前的照片……
一模一样。
下一秒。
那个人看着林川。
轻声说：
“川儿。”
“你终于来见我了。”
林川浑身冰冷。
身后的第一个林川，却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。
“他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还在这里？”
林正国脸色惨白。
低声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答案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他才是真正的林正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