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年真正沒有出生的那個孩子……”
“不是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
林正國的聲音落下。
林川站在原地。
久久沒有回過神。
不是他。
是父親。
這句話看似簡單。
卻讓過去三十七年所有的記憶，突然變得陌生。
如果林正國本來就不存在。
那自己小時候見到的父親是誰？
那張全家福里的男人是誰？
那個抱著自己去醫院的人是誰？
那個在自己第一次高考失利時，拍著自己肩膀說“再來一次”的人……
又是誰？
林川抬起頭。
“爸。”
林正國看著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麼？”
林正國沒有立即回答。
反而轉過身。
走到實驗室中央。
十九台艙體同時亮著。
每一個艙體里，都有一道模糊的人影。
“你還記得……”
“第一個選擇是什麼嗎？”
林川沉默。
“選擇出生。”
林正國搖頭。
“錯。”
“第一次真正的選擇。”
他指向十九台艙體。
“是選擇誰來當父親。”
林川瞳孔微微收縮。
林正國繼續說道︰
“1989年。”
“實驗室第一次完成十九種人生推演的時候。”
“所有人都發現了一件事情。”
“孩子可以被推演。”
“母親可以被推演。”
“甚至人生都可以被推演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父親不行。”
林川皺眉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父親不是血緣。”
林正國輕聲說道。
“父親是一種選擇。”
這句話落下。
第一個林川突然笑了。
“終于說到這里了。”
林川轉頭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第一個林川看著他。
“你一直以為。”
“我們十九個林川，是因為血緣而存在。”
“其實不是。”
“我們存在的根本原因……”
“是有人選擇成為我們的父親。”
林川心頭一震。
他突然想起1989年的那張照片。
年輕的林正國。
懷里的嬰兒。
秦婉站在旁邊。
可現在看來……
照片里的“林正國”，或許根本不是一個原本就存在的人。
而是一個被選擇出來的身份。
“那真正的林正國呢？”
林川問。
房間里。
沒人說話。
最終。
椅子上的老人開口。
“死了。”
林川一怔。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1989年6月7日。”
“出生之前。”
林川沉默。
老人繼續道︰
“那天。”
“真正的林正國，為了讓你出生。”
“把自己的全部選擇權交了出去。”
“他的名字。”
“他的身份。”
“他的記憶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“他的未來。”
全部被寫進了另一個人身上。
林川猛地抬頭。
“誰？”
老人沒有回答。
而是看向站在門口的林正國。
“就是他。”
林川呼吸一滯。
“所以你……”
林正國點頭。
“我不是林正國。”
“至少。”
“不是最開始的那個。”
林川死死盯著他。
“那你是誰？”
林正國沉默很久。
終于說出一個名字。
“LIN-p000。”
林川愣住。
系統瞬間震動。
【檢測到未知編號。】
【LIN-p000︰父源載體。】
【狀態︰原始。】
【與宿主關系︰父親。】
林川腦海中轟然一響。
原來……
系統一直缺少的那個編號。
不是LIN-026。
不是LIN-000。
而是……
LIN-p000。
“為什麼從來沒有出現過？”
林川問。
林正國笑了。
“因為你還沒有資格知道。”
“那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……”
林正國看向十九台艙體。
“你已經走到了第十九次。”
“資格到了。”
就在這時。
轟！
實驗室大門突然傳來巨響。
一道裂痕迅速蔓延。
沈墨臉色一變。
“他們來了！”
周浩立即看向監控。
“沈天衡帶人突破到地下七層了！”
林川抬頭。
“還有多久？”
“不到三分鐘。”
林正國卻異常平靜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沈墨一愣。
“什麼？”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林正國再次說道。
林川看向父親。
“為什麼？”
林正國沒有解釋。
只是看向屏幕。
“因為有些東西。”
“只有他們來了。”
“才會真正出現。”
轟！
大門被炸開。
大量黑衣人沖入實驗室。
龍淵會的人。
京華資本的人。
還有林家的人。
沈天衡走在最前面。
他沒有帶武器。
只是緩緩鼓掌。
“精彩。”
“真的精彩。”
他看著十九台艙體。
“我等這一天……”
“等了三十七年。”
林川冷冷看著他。
“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麼？”
沈天衡笑了。
“父源。”
“當然。”
“還有你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
他指向十九台艙體。
“他們。”
林川眼神冰冷。
“你想讓十九個林川重新出現？”
“不。”
沈天衡搖頭。
“我要的。”
“是十九種人生。”
“然後把它們全部變成數據。”
沈墨臉色一變。
“你想重啟選擇預測模型？”
“對。”
沈天衡點頭。
“但這一次。”
“我不預測林川。”
“我預測所有人。”
林川終于明白。
龍淵會真正想要的。
從來不是一個林川。
也不是星河科技。
而是星河支付積累下來的數億次用戶選擇。
一旦他們拿到父源。
再拿到選擇數據庫。
就可以建立真正的“人類選擇模型”。
到那個時候。
不是林川被預測。
而是所有人。
“你瘋了。”
林川說道。
沈天衡卻笑了。
“瘋？”
“歷史上真正改變世界的人。”
“哪一個不是瘋子？”
他抬起手。
身後的人立刻打開設備。
一道藍色光幕出現。
上面密密麻麻。
全是星河支付用戶的選擇記錄。
購物。
投資。
消費。
借貸。
出行。
甚至包括……
“用戶什麼時候猶豫。”
“什麼時候改變主意。”
“什麼時候相信一個人。”
“什麼時候背叛一個人。”
沈天衡看著林川。
“你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林川沒有回答。
沈天衡替他說了。
“意味著。”
“選擇不是不可預測。”
“只是數據還不夠。”
林川緩緩握緊拳頭。
“所以你們才一直逼我。”
“逼我啟動十九個林川。”
“逼我打開1989年的出生記錄。”
“因為只有這樣。”
“你們才能獲得完整樣本。”
沈天衡笑了。
“你終于明白了。”
“你。”
“秦婉。”
“林正國。”
“十九個林川。”
“其實都是實驗。”
“而人類……”
“才是最終產品。”
話音落下。
林川突然笑了。
沈天衡皺眉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
“我笑你。”
林川緩緩走到中央。
“你們研究了三十七年。”
“卻連最簡單的事情都沒有弄明白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人為什麼會做出選擇。”
沈天衡冷冷看著他。
“當然是因為利益。”
林川搖頭。
“錯。”
“人會選擇利益。”
“也會選擇感情。”
“會選擇恐懼。”
“會選擇愚蠢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“會選擇明知道會輸的路。”
沈天衡臉色微沉。
林川抬頭。
“你們最大的錯誤。”
“就是認為選擇可以被完整計算。”
“可真正的選擇。”
“恰恰來自于……”
“計算之外。”
話音落下。
林川突然按下手中的按鈕。
【星河支付——最終權限解除。】
沈墨臉色一變。
“林川！”
“你在干什麼？”
林川沒有回答。
下一秒。
全世界的星河支付數據庫。
同時進入匿名化狀態。
所有個人選擇記錄。
全部切斷關聯。
所有用戶。
重新變成隨機匿名節點。
沈天衡臉色驟變。
“你敢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損失多少價值？”
林川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至少……”
“他們的選擇還屬于他們自己。”
沈天衡怒吼︰
“殺了他！”
龍淵會的人瞬間沖出。
就在這一刻。
十九台艙體同時發出巨大聲響。
！
第一台。
打開。
第二台。
打開。
第三台……
一個接一個。
所有艙體全部開啟。
整個實驗室。
像是有什麼沉睡了三十七年的東西。
終于醒了。
林川回頭。
十九道身影。
緩緩從艙體中走出。
有老人。
有孩子。
有年輕人。
有女人。
甚至還有……
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少年。
每個人。
都長著同一張臉。
林川的臉。
沈天衡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。
“這不可能……”
十九個林川同時抬頭。
其中一個最年長的林川。
緩緩開口︰
“你們研究了三十七年。”
“卻一直把我們當成樣本。”
“現在……”
“該輪到我們研究你們了。”
林川心頭震動。
而就在十九個人出現的同時。
系統突然彈出了一條從未出現過的提示。
【LIN-p000權限解除。】
【父源開始公開。】
【第一代選擇者名單正在恢復。】
下一秒。
屏幕上。
出現了一個名字。
不是林川。
不是秦婉。
也不是林正國。
而是一個林川從未听過的人。
第一選擇者︰周浩。
林川猛地回頭。
周浩整個人僵住。
“川哥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屏幕繼續刷新。
【choIcE-001】
【姓名︰周浩】
【第一次選擇時間︰1989年6月7日。】
【選擇內容︰】
【“讓林川活下去。”】
林川腦海一片空白。
他猛地看向周浩。
而周浩臉上的表情。
第一次變了。
像是一個隱藏了三十七年的秘密。
終于被世界強行揭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