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。
一片死寂。
LIN-NEGAtIVE-01的身影。
已经彻底消失。
原本放着他的婴儿床。
只剩下一块冰冷的金属底座。
林川站在那里。
久久没有说话。
刚才那个孩子最后的一句话。
不断在他脑海里回响。
——
“该你做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了。”
林川低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突然觉得很陌生。
十八岁重生。
2008年的自己。
2018年的自己。
2026年的自己。
1987年的那个孩子。
十九个林川。
到底哪个才是真的？
或者说……
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是真的？
“川哥。”
周浩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林川抬头。
看了他一眼。
忽然笑了。
“胖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怕不怕？”
周浩愣了一下。
“怕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不走？”
周浩挠了挠头。
“因为你在这儿。”
林川笑意更深。
“如果我不是林川呢？”
周浩想了想。
“那我就当你不是。”
“如果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呢？”
“那就别管是谁。”
周浩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反正你还是你。”
林川沉默。
这一刻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自己过去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。
一个证明自己到底是谁的答案。
可真正的答案。
从来不在系统里。
也不在那些编号里。
更不在所谓的出生证明里。
而在……
有人愿意不问你是谁。
依然选择站在你身边。
“谢谢。”
林川轻声说道。
周浩一愣。
“你跟我说什么谢谢？”
林川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就在这时。
实验室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沈墨冲了进来。
“林川！”
“外面出事了！”
林川回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星河科技总部被封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沈墨把平板递给他。
屏幕上。
一份红头文件赫然出现。
【关于暂时冻结星河科技全部核心资产及相关数据的通知。】
下面。
是几个部门的联合签章。
林川目光一沉。
“这么快？”
沈墨咬牙。
“京华资本出手了。”
“他们联合了几家银行和投资机构。”
“现在星河支付的清算权限也被临时限制。”
“星河资本的几个账户被冻结。”
“星河科技的服务器……”
沈墨停了一下。
“正在被接管。”
林川没有说话。
沈墨继续说道：
“另外。”
“京华未来基金召开了新闻发布会。”
“他们公开宣布。”
“星河科技目前存在严重的……”
“数据安全风险。”
林川冷笑。
“数据安全风险？”
“说白了。”
“他们想把星河吃掉。”
沈墨点头。
“还有一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龙渊会的人。”
“正在接触我们的核心员工。”
林川眼神越来越冷。
商业战。
终于来了。
而且比他想象得更快。
沈苍龙站在旁边。
却没有说话。
林川突然看向他。
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沈苍龙点头。
“当然。”
“他们要的不是星河。”
林川问：
“那是什么？”
沈苍龙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选择数据。”
林川沉默。
沈苍龙继续说道：
“星河支付这些年积累的交易记录。”
“用户行为。”
“消费选择。”
“投资选择。”
“社交选择。”
“这些数据一旦被放进预测模型。”
“他们可以计算一个人下一步会做什么。”
林川淡淡道：
“所以他们想控制人。”
“不是。”
沈苍龙摇头。
“他们想让人以为自己在选择。”
林川眼神骤然一变。
“傀儡。”
“没错。”
沈苍龙点头。
“真正高级的控制。”
“从来不是命令你做什么。”
“而是……”
“让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决定。”
林川突然笑了。
“他们还真把我研究透了。”
沈苍龙皱眉。
“你准备怎么办？”
林川没有回答。
而是拿起手机。
拨出一个号码。
“秦兰。”
电话接通。
“林总。”
“星河支付现在还能动多少？”
秦兰沉默两秒。
“如果不考虑合规风险。”
“理论上。”
“还有百分之三十七。”
林川点头。
“把这百分之三十七。”
“全部切出来。”
秦兰愣住。
“林总？”
“我说。”
“把星河支付和星河科技彻底拆开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现在。”
秦兰明显犹豫。
“这样做……”
“会让公司损失很大。”
林川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如果我们继续让别人控制一个入口。”
“他们就可以通过一个入口。”
“控制所有人的选择。”
秦兰沉默。
几秒后。
“明白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沈墨看着林川。
“你要放弃星河支付？”
“不。”
林川摇头。
“我要让星河支付失去被控制的价值。”
沈墨愣住。
林川转身。
看向实验室里的服务器。
“从今天开始。”
“星河支付不再保存完整用户身份。”
“所有数据进行匿名化。”
“交易信息拆分。”
“行为数据随机化。”
“任何单一机构。”
“都不能拿到完整数据。”
沈墨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“这样的话……”
“他们就算拿到服务器。”
“也无法重建用户画像。”
林川点头。
“没错。”
“他们不是想预测未来吗？”
“那我就让未来重新变成未知。”
周浩忍不住笑了。
“川哥。”
“你这是直接把桌子掀了啊。”
林川看着他。
“有时候。”
“只有把桌子掀了。”
“别人才能明白。”
“这不是他们的桌子。”
话音刚落。
整个实验室突然震动。
系统再次启动。
【检测到主动选择。】
【选择对象：林川。】
【选择类型：第一次自主选择。】
【选择内容：拒绝成为任何既定身份。】
林川愣住。
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。
可系统……
竟然记录了。
下一秒。
屏幕上出现新的文字。
【身份唯一化协议解除。】
【LIN-000：解除。】
【LIN-019：解除。】
【LIN-020：解除。】
【LIN-021：解除。】
【LIN-022：解除。】
【LIN-023：解除。】
【LIN-024：解除。】
【LIN-025：解除。】
【choIcE-026：解除。】
所有编号。
全部变成灰色。
林川怔住。
“它们……”
沈苍龙脸色难看。
“不是消失。”
“是……”
他停顿。
“自由了。”
下一秒。
实验室里。
十九个林川同时看向林川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然后。
第一个林川笑了。
“终于。”
“你把我们从编号里放出来了。”
林川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是谁？”
第一个林川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第一次……”
“可以自己决定。”
他转身。
走向实验室出口。
其他林川也开始离开。
没有人再服从任何命令。
没有人再等待系统安排。
他们一个个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直到最后。
只剩下林川。
周浩。
沈墨。
以及沈苍龙。
沈苍龙突然开口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
“你刚才做的事情。”
“意味着什么？”
林川看向他。
“意味着什么？”
沈苍龙声音低沉。
“意味着从今天开始。”
“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了……”
“无法预测的林川。”
林川笑了。
“那很好。”
“至少。”
“这一次。”
“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就在此刻。
实验室最深处。
突然传来一道机械提示。
不是系统。
也不是世界意识。
而是一台已经关闭了三十七年的旧机器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屏幕重新亮起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：
【1987计划第二阶段启动。】
林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“不是已经结束了吗？”
沈苍龙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1987计划从来不是为了创造林川。”
林川皱眉。
“那是为了什么？”
沈苍龙看着那台机器。
沉默很久。
终于说道：
“为了找到……”
“第一个做出选择的人。”
林川心中一震。
“周浩？”
“不。”
沈苍龙摇头。
“周浩只是第二选择者。”
“第一选择者……”
“另有其人。”
林川猛地看向屏幕。
下一秒。
屏幕上出现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里。
是1987年的实验室。
年轻的秦婉。
年轻的林正国。
七岁的周浩。
还有那个两岁的林川。
而站在所有人身后的……
是一个背对镜头的人。
看不清脸。
可照片下方。
却写着一个名字。
【choIcE-000】
林川呼吸瞬间停止。
因为那个人影的身形……
和他自己。
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