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没亮透林海就蹲在舵楼里把当天的勘察计划又捋了一遍。系统面板上还挂着昨天那块红色铁矿样本的详细分析数据，他拿手指头在面板上划了两下，把岩层露头的位置、古河道的走向、浅湾的水深数据一项一项过了一遍，然后蹲在桌板前拿炭笔在航海日志上画了一幅简图，把今天要走的路线标了个大概。画完之后他把炭笔别在耳朵上，朝舱口喊了一声：“哈桑！起来没有？今天往谷地中段走，多带两捆麻绳和一根长竹竿。冰层薄的地方得拿竹竿探路。”
哈桑从舱口钻出来的时候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，竹管笔倒是已经别在耳朵上了。他蹲在甲板上拿凉水抹了把脸，边抹边问：“谷地中段？昨天那两座山脊之间的谷底？”
“对。系统说中段冰层薄，岩层露头多。今天得把露头的位置和厚度都量一遍。”林海从舵楼里走出来，把怀里揣的那块红色铁矿样本摸出来看了一眼，“昨天只捡了表面一块，今天得看看矿脉往底下走多深、往两头延伸多远。”
小艇还是昨天那五个人——林海、哈桑、刘阿满、陈阿福、赵阿六，王阿水留下帮迭戈守船。迭戈蹲在船舷边看着五个人往小艇上爬，嘴里念念叨叨：“羊毛袜都穿好了没有？刘阿满你脚上那双薄的换下来没有？昨天回来的时候你脚趾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”
刘阿满蹲在小艇里把靴子往上提了提：“换了换了。今儿穿了两双厚的。你数了三遍了。”
“三遍不多。你冻坏了脚我还得给你烧热水化脚趾头。”迭戈蹲在船舷边看着小艇划出去，站起来朝艇尾喊了一句，“哥！石头捡回来了给我留一块！我灶膛里还搁着一块没烧完呢！”
林海蹲在艇头回了一嗓子：“灶膛里那块烧着了没有？”
“还没试！等你们走了我再烧！”
小艇划到浅湾入口的时候海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，日头在东边海平线底下埋着，光线从雾里头透过来把整片浅湾照得灰蒙蒙的。林海蹲在船头拿长竹竿往水里一戳——竹竿入水约莫四尺多到了底，他把竹竿提上来拿手量了一下湿痕的高度，扭头对哈桑说：“水深四尺出头。跟昨天系统报的差不多。底质看着像沙。”
哈桑蹲在艇中间拿竹管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小艇靠岸之后五个人跳上冰面，林海蹲在岸上把今天的路线跟四个人说了一遍：“刘阿满和陈阿福往谷地中间走，拿竹竿探冰层厚度。冰层薄的地方拿短刀把表面那层白冰刮开，看看底下有没有碎石和岩层。赵阿六跟着我往西侧山脊脚下走，昨天那条铁矿露头就在那边——今天得把矿脉的走向摸清楚。哈桑居中记数据，谁那边有新发现就喊一嗓子。”
五个人分成三路往谷地里头走。林海带着赵阿六往西侧山脊方向走了约莫半里地，冰层从灰白色渐渐变成了灰黑色，表面裂隙密得跟蜘蛛网似的，裂隙里露出来的碎石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。赵阿六蹲在一道宽裂隙旁边拿短刀拨了拨里头的碎石，忽然叫起来：“林将军！这块红的比昨天那块大！”
林海蹲过去看了一眼。裂隙里头嵌着一块约莫一尺见方的红色矿石，表面跟周围的灰白碎石截然不同——暗红色底子上泛着细密的金属光泽，拿短刀尖敲上去发出清脆的铛铛声，跟敲铁砧一个动静。他把周围的碎石扒开，发现这块红石头的底部连着一条更宽的红色带子，从裂隙往山脊方向延伸过去，冰层底下隐约能看到一条暗红色的条带顺着岩层走向铺过去，宽度约莫两尺，长度从脚下往山脊方向一直伸进冰层深处。
“露头带。”林海蹲在红石头旁边拿手指头顺着矿脉的走向划了一道，“昨天那块是表面碎石里捡的，这块是连着底下矿脉的。你往山脊那边走，隔一丈远扒一个坑，看看这条带子往山脊方向延伸了多远。”
赵阿六应了一声往山脊方向走了。林海蹲在原地把这块大矿石的尺寸、位置、走向记在日志上，又在旁边画了一幅矿脉露头的平面简图，标注了走向和宽度。他正蹲着画图，哈桑从谷地中间跑过来蹲在他旁边：“林将军，刘阿满那边有发现。谷地中间冰层底下扒出来一片黑石头，跟昨天迭戈要烧的那块一个色。面积不小，从谷地中间往东延伸了至少两丈。”
林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：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哈桑领着他往谷地中间走了约莫二十步，刘阿满和陈阿福正蹲在一片被刮开的冰层旁边，脚底下露出一大片灰黑色的岩层——颜色跟迭戈灶膛里那块一模一样，表面有细密的层理结构，拿短刀尖一撬就能撬下来一块巴掌大的薄片，薄片对着光看能看出层与层之间夹着细密的黑色粉末。
“煤系露头。”林海蹲下来撬了一块薄片翻看了一遍，“跟昨天那块一样。但面积大了不少。”他站起来往东边看了一眼——黑色岩层从刘阿满刮开的位置往东延伸了约莫两丈多远，然后被冰层重新盖住了。他蹲下来拿短刀在冰层上划了一道记号：“刘阿满你顺着这条线往东再刮两个坑，隔一丈刮一个，看看这层煤往东伸了多远。陈阿福回去拿麻绳，从第一个坑到第三个坑拉一条直线，量一下总长度。”
刘阿满和陈阿福分头去了。林海蹲在原地把系统面板调出来：
【当前勘测进度：谷地中段西侧发现连续铁矿露头带，走向约北偏东，已追踪长度约半里，宽度约两尺。谷地中段中央发现煤系露头，走向约东西向，已追踪长度约两丈，厚度待测。建议：对铁矿露头带进行延伸追踪，确认矿脉走向和延伸长度。对煤系露头进行厚度和面积估算。另：谷地东侧山脊脚下尚未勘测，建议下一阶段覆盖。】
林海把面板上的数据挑要紧的跟哈桑说了一遍。哈桑蹲在旁边记完了抬头问：“系统有没有说这铁矿和煤加起来能采多少？”
“没说具体的。但系统之前报过整个南大陆的储量——铁矿两百亿吨，煤够用三百年。现在只是确认了西海岸露头的延伸情况。底下到底有多厚、多宽，得打钻才知道。”
哈桑把竹管笔别回耳朵上站起来：“那今天先探延伸。打钻的事回头再说。”
五个人在谷地里头忙到过了正午才歇下来。刘阿满顺着煤系露头往东刮了四个坑，四个坑底下全是灰黑煤层，从第一个坑到第四个坑拉了麻绳一量——约莫四丈二尺长。赵阿六在西侧山脊脚下沿铁矿露头带扒了六个坑，六个坑底下的红色矿脉连成一条线，从谷口方向往山脊方向延伸了约莫一里出头，宽度稳定在两尺左右。哈桑把所有数据汇总在本子上，画了一幅谷地中段的资源分布简图——西侧一条红线代表铁矿带，中央一条黑线代表煤系露头，两条线在谷地中段大致平行延伸。
林海蹲在小艇旁边把哈桑画的简图看了一遍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：“今天差不多了。系统确认了南大陆西海岸的地质构造——西侧铁矿带、中央煤系露头。明天往东侧山脊脚下走一趟，把东边的露头也摸一遍。”
小艇划回探风号的路上林海蹲在艇头把系统面板又调出来看了一眼。面板上更新了一幅完整的海岸线评估图——从南纬四十七度石墙的位置往南延伸到南纬五十度浅湾登陆点，海岸线长度标注约一千二百海里，西侧海岸多处标注了铁矿露头符号，内陆覆盖大面积冰川与山脉，南端标注了冰川和通道。面板底部弹出一行字：
【系统评估完成：已确认新大陆海岸线。地理特征：南纬五十度西经七十五度附近，海岸线长约一千二百海里，内陆覆盖大面积冰川与山脉，西侧海岸有铁矿露头。建议命名：南大陆。当前开发难度评估：高。长期价值评估：极高。是否确认命名？】
林海蹲在艇头点了“确认”。面板上闪了一下，那行字变成了：
【已确认。南大陆（South continent）——西海岸铁矿露头带已初步勘测，煤系露头已初步确认。建议后续航次组织专项钻探和考古勘察。当前任务节点：海岸初步测绘完成。】
小艇靠上探风号的时候迭戈已经蹲在船舷边等着了。他把林海拽上甲板先问了一句：“灶膛里那块烧着了！灰黑石头塞灶膛里烧了半个时辰，火苗是黄的，比柴火旺，烧完了剩一堆红渣子。哥，那是不是煤？”
林海蹲在甲板上拍了拍膝盖：“是煤。系统确认了。谷地中段有一大片露头，往东延伸了四丈多还没到头。底下还有多厚不知道，但露头面积不小。”
迭戈蹲下来把灶膛里那块烧剩下的红渣子拿给林海看：“你摸摸，还热着呢。烧了半个时辰，火劲比木柴足多了。”
林海接过来掂了掂，红渣子比烧之前轻了大半，表面呈蜂窝状的孔洞结构。他把渣子递给哈桑收好，站起来走进舵楼翻开航海日志新的一页，提笔写道：
“1497年春，南向延伸段第五十七日。谷地中段勘测完成。西侧山脊脚下铁矿露头带追踪长度约一里，宽度约两尺，走向北偏东。谷地中央煤系露头追踪长度约四丈二尺，走向东西。灶膛试烧灰黑石头——火苗黄色，比柴火旺，确认可燃。系统评估确认南大陆西海岸海岸线长约一千二百海里，铁矿露头多处，内陆覆盖大面积冰川。已确认命名：南大陆。”
写完之后他在页面底下添了一行：
“系统说这片海岸线从石墙那边一直延伸到南纬五十度，一千二百海里。爹当年在石墙跟前蹲了半天画了拓片就折返了。这回我往南多走了三天，捡了两块石头，烧了一灶膛煤，确认了一片大陆。回头爹要是问起来，就说捡的石头烧的煤都在船舱里搁着，一块没丢。”
他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甲板上。日头已经偏西了，谷地两侧的山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冰面上，谷底中央那条古河道的痕迹在夕阳里看得格外清楚——灰白色的冰面上嵌着一条深灰色的带子，从谷口一直伸进山脊后面的阴影里。林海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朝舱口喊了一嗓子：“赵阿六！你手里那块南大陆的冻木头削完了没有？”
赵阿六从舱口探出脑袋：“削完了！削了块船形的！比之前那几块都硬！削刀都崩了个口子！”
“拿给我看看。”
赵阿六跑出来把削好的船形木头递给林海。林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——木头颜色深褐，纹理细密，拿指甲掐上去几乎掐不动，船身刻得比之前几块都细致，船首翘着，船尾方方正正的，船身上刻着“探风号·南大陆”六个字。他把木头揣进怀里：“这块带回广州。搁毛球那排藏品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