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城的秋風漸漸柔和下來，陽光透過殘破的城頭照下來，落在天元軍的鎧甲上，泛著耀眼的光。達奚武站在城頭上，望著街上往來的天元軍士兵，他們沒有燒殺搶掠，反而在幫百姓修補破損的房屋，給饑餓的孩子分發糧食，臉上露出的是平和與友善。他忽然明白，涼國的“銅牆”，終究擋不住天元的民心與鋒芒；他引以為傲的三萬精兵，在團結一心的天元軍面前，不過是一觸即潰的朽木。這場五日破城的戰績，如同一記響亮的鼓點，敲響了涼國覆滅的喪鐘，也為天元的統一大業，鋪就了堅實的一步。遠處的雁門山在陽光下巍峨矗立，桑干河滔滔東流，仿佛都在為這場勝利歡呼。
金城大捷的捷報送抵京城那日，朱雀大街被歡騰的人潮擠得水泄不通。御賜的彩綢從城樓垂到地面，染得整條街都飄著喜慶的紅；鼓手們赤著臂膀，鼓點敲得震天價響，連街旁賣糖人的小販都忍不住跟著節奏吆喝，他挑著的糖擔里，竟擺著摻了“天元御糖”的新花樣，雪白的砂糖裹著竹簽，比往日的紅糖球賣得快了三倍。養心殿內更是暖意融融，地龍燒得正旺，空氣中飄著西域進貢的燻香，李靖、韓信、衛青的捷報被趙衍親手用鎏金銅釘掛在御案旁的屏風上，燙金的“五日破城”四個字在晨光中閃著光，晃得人眼亮。階下群臣的朝服都比往日挺括幾分，不少人袖口還沾著街旁慶典的彩紙，連月來因戰事、糧荒繃緊的神經，終于在這場大勝中徹底舒展開。“衛將軍身先士卒，賞黃金百兩、良田千畝；李將軍巧破水門，加授鎮國大將軍；韓將軍奇襲有功，蔭封一子入國子監……”趙衍的聲音透過殿內的銅鶴香爐，沉穩地傳向階下，正說到要追加對普通士兵的賞賜時，站在文官首列的丞相張溫忽然動了。這位須發皆白的老臣往前邁了兩步，撩起繡著仙鶴的朝服下擺，“咚”的一聲跪在冰涼的金磚上，動作鄭重得讓殿內瞬間安靜︰“陛下，臣有本奏，關乎天元國本，懇請聖听。”
“丞相快請起。”趙衍抬手示意內侍上前攙扶，指尖卻不自覺摩挲起御案上捷報的邊角，那粗糙的桑皮紙觸感，讓他想起金城城頭犧牲的士兵，心中剛涌起的喜悅淡了幾分。他早猜到張溫要說什麼，自他穿越登基以來，“立後納妃、誕育子嗣”的奏請就像春日的柳絮，從未斷過。先前財政虧空時，他以“糧草未豐，何以家為”推了；戰事吃緊時，又用“將士在前，朕無心思私事”擋了。可如今捷報頻傳，國庫漸實，這道坎終究是繞不過去了。“朕知你心意，”趙衍的目光落在張溫鬢角的白霜上，這位老臣輔佐過三任君主，連先皇臨終前都囑托他“護好新帝、穩好國本”，“但說無妨。”
張溫被內侍扶起，卻依舊躬身站著，聲音洪亮如鐘，震得殿頂的琉璃瓦似乎都在輕顫︰“如今金城告破，涼國西南門戶洞開，再無能力犯我邊境；陛下推行的烈酒、細鹽、白糖三業，每月純利十萬兩，國庫已從虧空轉為盈余，天元正呈蒸蒸日上之勢！可陛下登基半載，後宮空懸如也，至今尚無子嗣，這絕非皇家私事！”他猛地抬高聲音，目光掃過階下百官，“先皇在時，常言‘國本固則天下安’，陛下的子嗣，是將士們舍命守護的盼頭，是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針！臣懇請陛下，即刻下旨，在天元宗室貴女與蜀、燕盟國公主中廣選秀女五十名，充實後宮，早立皇後以固國本、安民心！”
“臣附議！”張溫話音剛落，禮部尚書李默就快步出列，他捧著一本《禮記》，花白的山羊胡因激動而顫抖，“《禮記》有雲‘天子立六宮，以承宗廟’，陛下無後，宗廟祭祀無繼，此乃大不孝！丞相所言極是，選秀之事刻不容緩！”武將隊列里，衛將軍的堂弟衛凜也出列拱手，他剛從北疆換防回京，甲葉上還帶著塞外的沙塵︰“末將在北疆時，將士們常說‘陛下有了太子，咱們守的江山才算有根’！如今金城大捷，正是立後納妃的吉時，臣附議！”連向來謹言慎行的狄仁杰都上前一步，手中握著一本民情簿︰“臣查訪京中百姓，十戶有九戶都在議論陛下的婚事。且在盟國中招選，既能彰顯我天元對盟邦的誠意，又能借聯姻鞏固西南、東北邊境，一舉兩得，臣亦附議！”話音未落，階下百官齊刷刷跪下，玄色、青色、紫色的朝服鋪成一片，齊聲高喊︰“請陛下恩準！”聲浪撞在殿壁上，反復回響，震得人耳膜發麻。
趙衍望著階下整齊的身影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御案上的龍紋鎮紙，冰涼的玉質觸感，讓他混亂的心緒稍稍平復。他本是21世紀的歷史系研究生，穿越前還在為論文熬夜，對“三宮六院”的封建制度向來抵觸，可此刻面對滿朝文武的期盼，他清楚地知道，自己不能再用現代人的思維逃避。在這個“父死子繼”的時代，帝王的子嗣就是最穩固的國本，若他始終無後，世家會蠢蠢欲動，盟國也會動搖信心，甚至北疆的軍心都可能渙散。“朕知道諸位的苦心。”趙衍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，卻又透著帝王的沉穩，“只是選秀之事關乎重大，需從長計議……”他的話還沒說完，殿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喏︰“太後駕到！”
伴隨著環佩叮當的聲響，太後身著繡著百鳥朝鳳的織錦袍，由兩名宮女攙扶著走進殿內。她鬢邊插著赤金點翠的鳳釵，手上的佛珠串是先皇親賜的，每走一步都穩穩妥妥。剛在御座旁的鳳椅上落座，她就笑著拍了拍趙衍的手背，語氣里滿是慈愛︰“哀家在慈寧宮就听見前殿的動靜，原是百官都在勸你呢。”她轉頭看向階下的張溫，目光溫和卻帶著威嚴，“張丞相一片忠心，哀家都記在心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