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維魯斯帶著條約與卡倫,乘坐馬車緩緩駛入昂斯王城時,昂斯二世已親自在宮門外等候。春日的陽光灑在王城的白玉階上,卻照不進昂斯二世眼底的陰霾,他身著鎏金龍袍,面色鐵青,周身散發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,身後的文武百官也皆垂首而立,大氣不敢出。沒有迎接的禮樂,沒有寒暄的話語,整個宮門外只剩下馬車 轆滾動的聲響,格外刺耳。維魯斯率先下車,雙手捧著那份不平等條約,躬身走到昂斯二世面前,聲音沙啞︰“陛下,臣幸不辱命,保全了王室與疆域,只是……只是這份條約,還請陛下過目。”卡倫也緊隨其後,雙膝跪地,叩首道︰“皇兄,臣弟無能,戰敗被俘,讓皇兄蒙羞了!”昂斯二世沒有看卡倫,目光死死盯著維魯斯手中的條約,指尖微微顫抖,伸手接過時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緩緩展開條約,逐字逐句地看著,每看一條,臉色便沉一分,周身的怒火也愈發濃烈,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急促。當看到“自由通商免稅”“年年進貢”“開放路線勘察”等條款時,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,猛地將條約狠狠摔在地上,紙張散落一地,龍顏大怒,聲音震得周圍的官員都渾身一顫︰“喪權辱國!維魯斯,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簽下如此不平等條約,置昂斯百年基業、歷代先祖的顏面于不顧!”
維魯斯嚇得渾身一哆嗦,當即雙膝跪地,額頭死死抵著地面,連大氣都不敢出,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,唯有聲音顫抖著低聲辯解︰“陛下,臣也是萬般無奈,實屬迫不得已啊!彼時天元大軍壓境,戰船已泊于湖區西岸,兵臨城下,王城危在旦夕,若不簽約,天元大軍一旦攻城,王城必破,王室上下無一能活,昂斯也將徹底覆滅!臣此舉,不是賣國,是為了保全昂斯,保全陛下,保全卡倫皇子,保全咱們昂斯的火種啊!”他話音剛落,跪在一旁的卡倫連忙膝行一步,再次叩首,額頭磕得地面作響,語氣懇切︰“皇兄,求您饒過維魯斯大人!若非他冒死前往海陽城求和,以一己之辱換全員生機,臣今日也無法回到皇兄身邊,昂斯早已不復存在。維魯斯大人是忠臣,是昂斯的救命恩人啊!”
昂斯二世的目光落在卡倫身上,看著弟弟額頭上的淤青,看著他滿臉的愧疚與懇切,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。他深知維魯斯所言非虛,也清楚卡倫的話句句屬實,彼時的昂斯,早已無力回天,求和是唯一的生路。可這份條約帶來的奇恥大辱,如同針一般扎在他的心上,讓他難以釋懷。他沉默了許久,周身的氣壓依舊低沉,最終,他冷哼一聲,眼神冰冷地掃過維魯斯,拂袖而去,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話語,在宮門外回蕩︰“暫且免你一死,滾回府中待罪,沒有朕的旨意,不準踏出府門半步!”
此後數日,昂斯二世故意晾著維魯斯,無論維魯斯派家人多次遞上請見奏折,他都一概不予召見,任由維魯斯在府中惶恐不安,度日如年。朝堂之上,更是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,大臣們分成兩派,爭論不休。以大將軍凱隆為首的主戰派,紛紛彈劾維魯斯賣國求榮,認為他簽下不平等條約,是對昂斯的背叛,請求昂斯二世將其處死,以正朝綱,平息民憤;而以元老院議長為首的主和派,則感念維魯斯保全國家之功,認為他是臨危受命,忍辱負重,若不是他,昂斯早已覆滅,請求陛下赦免維魯斯的罪責,讓他繼續輔佐朝政。面對朝堂上的爭論,昂斯二世始終置若罔聞,既不表態,也不裁決,只是獨自坐在王宮內,沉默沉思。沒人知道,他心中早已盤算得清清楚楚︰若不是維魯斯帶回了卡倫,僅憑這份不平等條約,他定要將維魯斯斬于殿上,凌遲處死,以泄心頭之恨;可如今,卡倫歸來,維魯斯有保全王室之功,他若是處死維魯斯,不僅會寒了主和派大臣的心,還可能引發朝堂動蕩,不利于他後續的籌謀,只能暫且將維魯斯閑置,待日後再作處置。
但所有人都不知道,昂斯二世從未想過要真正遵守這份不平等條約。這份條約,于他而言,不過是權宜之計,是為了爭取時間、積蓄力量的緩兵之策。幾日後的深夜,昂斯二世暗中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大臣,悄然潛入王宮的密室之中,密室里燭火昏暗,氣氛凝重。昂斯二世端坐于案前,面色陰沉,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與堅定的決心︰“天元欺人太甚,這份屈辱的條約,朕絕不會心甘情願遵守!眼下,我們暫且忍辱負重,表面上按照條約向天元進貢,假意順從,暗地里卻要抓緊時間整飭軍備,擴充兵力,修繕戰船,同時聯絡湖區周邊的城邦,結成抗元同盟,積蓄足夠的力量。待時機成熟,朕必定會廢除這份條約,率軍橫渡湖區,奪回失地,一雪今日之辱,重振昂斯的雄風!”心腹大臣們紛紛躬身附和,眼中滿是憤慨與堅定,齊聲說道︰“臣等遵旨!願誓死追隨陛下,整飭軍備,聯絡盟友,一雪國恥!”隨後,眾大臣分工協作,暗中開始著手籌備︰有人負責秘密招募士兵,訓練軍隊;有人負責籌集糧草,修繕戰船;有人負責聯絡湖區周邊的城邦,游說其結盟;還有人負責監視天元商隊與地圖人的動向,暗中封鎖部分重要的軍事路線,阻止他們深入勘察昂斯的軍事布防。一場暗流涌動的反抗,正在昂斯帝國的陰影之中,悄然醞釀,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,便會破土而出,席卷整個湖區。
就在昂斯帝國暗中籌謀之際,天元第十一路探馬,以通商使團的名義,已在大湖城完成集結,整裝待發。這支使團由趙衍親自遴選的千戶周瑾統領,麾下配備二十名精銳護衛、三十名商隊伙計、十五名專業地圖人及五名精通多國語言的譯長,身負雙重使命——一是以通商為名,深化與昂斯帝國的聯系,落實不平等條約中的通商條款;二是以昂斯帝國為中樞,分派地圖人聯絡北境王志立、南境陸安兩路使團,整合各方繪制的圖紙,補全天下輿圖的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