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然後，李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輿圖上的標記都跳了起來︰好計！好一個闢謠反而坐實！軍師，你這腦子——
諸葛亮輕搖羽扇，淡然一笑︰大都督過獎了。這不過是利用了人性的弱點而已。多疑的人，最大的弱點就是——他永遠不相信別人告訴他的，只相信自己出來的。
趙衍听完了三步計策，沒有立刻表態。他走到窗前，負手而立，目光望向遠方。殿內四人各自安靜地等待著。
良久，趙衍轉過身，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。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而深沉——這是他在做重大決策時才會有的樣子。
計策是好計策。趙衍緩緩開口，但朕有三個問題。
第一，造假船這一步，需要有人滲透到昂斯東部沿海。那里是昂斯的核心區域，防守嚴密，我們的人能進去嗎？
狄仁杰上前一步︰陛下，甦秦此前在昂斯境內已經布下了多條暗線。臣可以調派兩名精通昂斯語言和水性的密探，從海上滲透。船只需要提前準備——可以用天元沿海的漁船改裝，換上馬都里的標記。
趙衍點頭︰好。第二個問題——斷糧道這一步，銀峽走廊離天元最近的前沿是金漣城。從金漣城到銀峽走廊，快馬需要多久？
李靖回答︰臣此前核算過，金漣城到銀峽走廊東端，快馬三日。如果走密道，可以縮短到兩日。
兩日。趙衍沉吟，兩日的窗口期太短了。執行完畢後，人怎麼撤？
不撤。諸葛亮的回答干脆利落，斷糧道的人，必須在事後立刻消失——不是撤回天元，而是化整為零，混入銀峽走廊的商隊和牧民中。他們要做的就是，讓昂斯找不到任何線索。
趙衍皺眉︰那萬一被昂斯抓到了呢？
不會。諸葛亮語氣平靜，執行此任務的人，不會攜帶任何天元身份的證明。他們喬裝為流浪商人和牧民，說的是西域方言，用的是馬都里制式武器。即便被抓，也只會被認為是馬都里的間諜——或者不明身份的流寇。天元與此毫無關系。
趙衍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︰好。第三個問題——也是最關鍵的。
他走到輿圖前，指尖點在昂斯帝國和馬都里帝國的交界處，目光如炬︰
就算我們做到了以上三步——造假船、斷糧道、傳假話——昂斯確實會懷疑馬都里。但懷疑不等于對峙，對峙不等于開戰。朕要的是他們在邊境陳兵對峙，不是讓他們打一場小仗就完了。怎麼保證事態升級？
殿內再次安靜下來。
這一次，開口的是張溫。
老丞相捋著胡須，慢悠悠地走到輿圖前。他的步伐雖然緩慢，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。走到輿圖前，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，點在昂斯帝國的都城位置︰
陛下，老臣以為，關鍵不在我們的計策有多精妙——關鍵在于昂斯二世這個人。
張溫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四人︰老臣活了六十多年，見過形形色色的統治者。昂斯二世這種人——好戰、多疑、暴躁、剛愎自用——有一個致命的弱點︰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對他的權威構成挑戰。
如果有人讓他相信，馬都里在背後捅刀子——他不會選擇靜觀其變，他會選擇立刻報復。這是他的性格決定的。
張溫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更加低沉︰而且，昂斯國內經濟困難，百姓怨聲載道。昂斯二世需要一個外部敵人來轉移矛盾。如果他能找到一個證明馬都里背叛了聯盟——他會抓住這個大做文章，不管這個是真是假。
所以，張溫轉向諸葛亮，目光中帶著老一輩的睿智，軍師的三步計策已經足夠了。剩下的——交給昂斯二世自己。他會比我們更努力地把事態推向不可收拾的方向。
諸葛亮微微頷首，羽扇輕搖︰丞相說得對。我們只需要點一根火柴，剩下的——火會自己燒起來。
趙衍听完張溫的分析，終于露出了笑容。
不是之前那種促狹的笑，而是一種帝王的、胸有成竹的笑。
他走回圓桌旁，雙手按在輿圖邊緣，目光掃過四人，那就這麼定了。孬點子會第一次會議，通過三項決議——
他伸出手指，逐一清點︰
第一，造假船。由狄仁杰統籌，甦秦配合，調派兩名精銳密探，從海上滲透至昂斯東部沿海。準備三艘仿馬都里制式的漁船，攜帶偽造的馬都里軍方文件。時間——一個月內完成。
狄仁杰躬身︰臣領命。
第二，斷糧道。由李靖統籌，從金漣城抽調精銳斥候十五人，喬裝為馬都里騎兵，在銀峽走廊中段劫掠昂斯商隊。必須使用馬都里制式武器，事後化整為零撤入當地。時間——與造假船同步，一個月內完成。
李靖抱拳︰臣領命。
第三，傳假話。由諸葛亮統籌，利用昂斯三皇子奧蘭多的關系網，將馬都里在銀峽走廊有軍事調動的消息，以的形式傳遞給昂斯二世。時間——在前兩步完成後執行。
諸葛亮拱手︰臣領命。
趙衍最後轉向張溫︰丞相——
老臣明白。張溫微微一笑，老臣負責——看戲。
趙衍也笑了，丞相負責穩住朝堂，看好家。朕和這三位出去，您在後面給朕兜底。
張溫捋著胡須，慢悠悠道︰陛下，老臣有一言。
丞相請講。
張溫目光望向輿圖上的天元疆域，聲音蒼老卻堅定︰陛下，孬點子也好，離間計也好，都是手段。手段可以陰，但目的必須正。我們做這些事，不是為了害人，而是為了讓天元少打仗、少死人。能讓反天元聯盟自己散掉，比派百萬大軍去打一場血戰，要好一萬倍。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趙衍收斂了笑意，鄭重地點了點頭︰
丞相說得對。手段可以陰，目的必須正。讓昂斯和馬都里打起來——不，讓他們對峙、消耗、內訌——不是為了毀滅誰，而是為了讓天元不戰而勝。這，就是孬點子會的宗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