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文一部《論語》？！
我去年給兒子買一部手抄的《論語》，花了二兩銀子！
三十文！三十文！我買得起！我買得起！
人群中，幾個書院先生激動得紅了眼眶。他們教了一輩子書，最痛心的事就是——很多聰明的孩子因為買不起書，而無法繼續求學。
三十文…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秀才站在人群里，雙手顫抖，老夫年輕時候，為了抄一部《春秋》，花了整整半年。三十文……三十文就能買一部書？
他身邊一個年輕的學堂學生拉了拉他的袖子︰老先生，您別激動……我上個月還在用竹簡抄書呢。三十文買一部《論語》——這、這不是做夢吧？
不是做夢。趙衍在人群後面輕聲說，嘴角帶著笑意。
他看著台上宋應星被商人們團團圍住的場景，心中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在前世，造紙術和印刷術是中國古代四大發明中的兩項。它們改變了整個世界的文明進程。
而在這個世界，他正在親手推動這兩項技術的提前到來。
消息傳得很快。
不到十天，活字印刷平價紙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海陽城。
書商們是最先行動的一批人。
海陽城最大的書坊萬卷樓的掌櫃王德厚，在十月二十五這一天，帶著五十兩銀子的定金來到工部作坊。
宋大人，王德厚搓著手，滿臉堆笑，小的听說工部出了活字印刷的新法子——小的想問問，這活字……能賣嗎？
宋應星看了他一眼。
不光活字，紙也要。王德厚從袖子里掏出一份清單，小的算過了——如果用活字印書，成本至少比手抄低十倍。三十文一部《論語》，利潤空間極大。小的願意以五十兩銀子為定金，訂購三套活字，外加一千刀平價紙。
宋應星看著他，笑了。
王掌櫃，你倒算得精。
哪里哪里。王德厚嘿嘿一笑，小的做了二十年書生意，頭一回見到這麼便宜的印書法子。以前刻一部書的版，光刻版費就要四兩銀子，還得印幾百部才能回本。現在好了——一套活字印所有書，印多少本成本都一樣。這買賣——穩賺不賠。
不光萬卷樓。接下來的半個月里，先後有二十七家書坊和紙鋪來到工部，要求訂購活字和平價紙。
趙衍听到這個消息後，只說了一句話︰
放開賣。讓他們印。書越便宜，買的人越多。買的人越多，他們賺得越多。
他知道，商人的逐利本性，恰恰是技術普及最好的推手。
皇家紙坊那邊，也在同一天正式開業。
和工部的樸素不同，皇家紙坊的開業搞得極其排場。
紙坊大門兩側掛滿了紅綢，門口站著兩排穿著統一制服的匠人，手里捧著各種樣品——帶花紋的信紙、帶花香的詩箋、用金銀粉印制的請帖紙……每一張都精美得讓人愛不釋手。
定價牌上寫著︰
梅花信紙——每刀二十兩
桃花詩箋——每刀三十兩
龍紋貢紙——每刀五十兩
御制金花箋——每刀一百兩
劉福站在門口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各位大人、各位夫人小姐，他高聲招呼，皇家紙坊今日開業，所有紙品均為御制，限量供應！先到先得，售完即止！
效果——是爆炸性的。
開業第一天，皇家紙坊的門檻差點被踏破。
京城里的貴族夫人、名媛千金、富商太太們聞訊趕來，看到那些帶著花香和花紋的精美紙張，幾乎挪不動腳步。
這紙好香啊！是哪一種花？
這是桃花箋，紙漿中加入了新鮮桃花瓣，每一張都有淡淡的花香。
我要十刀！不，二十刀！
這款梅花信紙——上面這個紋路是壓出來的？太精致了！我要帶給李夫人看看——她最愛寫詩。
劉福忙得不亦樂乎，一邊招呼客人，一邊在心里算賬。
一刀桃花箋，成本五百文，售價三十兩。利潤率——六十倍。
一百刀就是三千兩。
一天賣出去兩百刀。
劉福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。
他做了二十年內務府，給皇帝賣了無數的東西——茶葉、絲綢、瓷器、香料——但沒有一樣東西的利潤率能超過皇家紙坊。
陛下真是……真是做生意的天才。劉福在心里感嘆，把紙做成這樣還能賺這麼多錢——這腦子是怎麼長的？
當天晚上，劉福帶著賬本去見趙衍。
陛下！他激動得聲音發顫，今天的銷售額——三千八百兩！純利潤——三千二百兩！
趙衍頭也不抬︰
而且——劉福翻開賬本，已經有六家世家的管家來預定了下個月的份額。還有幾位公主府上的嬤嬤說，要把我們的紙推薦給她們的親戚——
行了行了。趙衍笑著擺手，利潤分三成撥給工部，用于繼續研發造紙和印刷技術。剩下的入內庫。
劉福躬身退出，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。
趙衍看著他的背影，搖了搖頭。
他知道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，皇家紙坊的生意只會越來越好。貴族們的攀比心理是無窮的——今天你用梅花箋，明天她就一定要用蘭花箋；你家請帖用的是三十兩的紙，她就一定要用五十兩的。
這個市場，幾乎是無限的。
而平價紙那邊——
趙衍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遠處，工部作坊的煙囪正在冒著白煙。那是紙漿蒸煮時產生的蒸汽。
平價紙的銷量也在飛速增長。不到一個月，海陽城里的紙鋪就從三家增加到了十五家。每一家都在賣工部的平價紙——每刀三十文，比從前便宜了五分之四。
更重要的是，書坊里的書價也在暴跌。
用活字印刷的《論語》，書坊定價三十五文。《孟子》五十文。《大學》二十五文。
這些價格，在半年前是不可想象的。
半年前，一部《論語》的手抄本要一兩五錢銀子。現在——三十五文。便宜了四十多倍。
知識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，從天上的雲端落到地上。
十一月初，效果開始顯現。
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各地的書院和私塾。
海陽城最大的書院明德書院的山長陳守仁，在給趙衍的奏折中寫道︰
……自工部推行平價紙以來，書院每月用紙量從原來的十刀增至八十刀。原因無他——紙便宜了，學生買得起書了，抄書的人少了，買書的人多了。過去一個學期只有三五個學生能自備經典，如今幾乎人手一套。更有多名此前因家貧而輟學的少年重返學堂——他們的家長說，書便宜了，讀得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