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諸葛亮走到輿圖前，羽扇點在銀峽走廊的位置︰
昂斯在銀峽走廊東側部署了五千人，馬都里在西側部署了三千人。這本來是緩沖。但現在——威蘭大公的十萬大軍從昂斯腹地東進，馬都里那邊也派出了五萬重騎兵。雙方的兵力在邊境驟然膨脹了二十倍——這不是緩沖，這是火藥桶。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三人︰
亞歷山大四世是什麼人？精明、貪婪、唯利是圖。這種人有一個特點——他可以吃虧，但絕不能被嚇住。如果他在昂斯的軍事壓力面前退讓，他在馬都里國內的威望會一落千丈。所以他一定會針鋒相對——五萬重騎兵西進布防，就是他的態度。
李靖點頭︰兩個都不肯退的人，踫在一起——
就是比誰先眨眼。趙衍接口道。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問題是——趙衍的聲音變得冷峻，索威斯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輿圖上索威斯帝國的位置。
索威斯帝國，兵力二十萬，國王奧古斯都。
反天元聯盟四個成員中，索威斯的位置最微妙——它的西邊是昂斯帝國，而東邊——在天元滅掉塔雷斯國之後——直接和天元接壤了。換句話說，索威斯現在是昂斯和天元之間的緩沖地帶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衛青的二十萬大軍，就駐扎在天元與索威斯的邊境線上。
自常興二年疏谷平定、塔雷斯覆滅之後，天元的疆域向東擴展到了索威斯的東境。李靖走到輿圖前，指尖劃過那條漫長的邊境線，衛青的大軍就駐扎在那里-波諾尼亞。對索威斯來說，這是懸在頭頂的刀。
現在這把刀——會讓奧古斯都更加緊張。諸葛亮微微一笑，因為昂斯和馬都里一旦開戰，索威斯就面臨兩難︰幫昂斯，就得得罪馬都里，同時還要防備東邊天元趁火打劫；幫馬都里，就得和昂斯翻臉，而昂斯就在他的西面——刀比天元離他更近；兩邊都不幫——那兩邊都會覺得索威斯不可靠。
奧古斯都是個老狐狸。狄仁杰捋了捋胡須，他不會讓索威斯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。
所以——趙衍目光一閃，他會做和事佬。
諸葛亮點頭︰臣也正是這樣判斷的。奧古斯都會親自出面調停——不是因為他善良，而是因為昂斯和馬都里的對峙對索威斯最不利。他必須在事態失控之前，把雙方拉開。
趙衍緩緩點頭，目光落在輿圖上，沉思片刻後開口︰
這正是朕想看到的局面。但朕還不確定一件事——奧古斯都出面調停，到底能調成什麼樣？
陛下是說——狄仁杰看向他。
朕要的不是簡單的。趙衍的聲音低沉而清晰，朕要的是——反天元聯盟徹底名存實亡。昂斯和馬都里就算暫時不打了，他們之間的信任也回不來了。索威斯居中調停，必然要兩邊都得罪一點。買迪爾那個牆頭草看到聯盟內部大亂，一定會重新站隊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三人︰
朕要的是——讓這四個國家，從變成四個互相猜忌的鄰居
殿內沉默了片刻。
諸葛亮緩緩開口︰陛下所謀甚大。但臣以為，有兩條路可以走。
第一條路——讓奧古斯都調停成功，昂斯和馬都里暫時和解，但心里都埋下怨恨的種子。這條路的好處是穩，壞處是慢。種子要發芽，需要時間。
第二條路？
讓調停失敗。諸葛亮的聲音壓得很低，讓昂斯和馬都里在談判桌上徹底撕破臉。讓索威斯騎虎難下，被迫選邊站。讓買迪爾徹底倒向我們認為有利的一方。
殿內一片寂靜。
李靖沉聲道︰第二條路太險。昂斯和馬都里一旦撕破臉，就不是對峙了——是真打。真打起來，誰也控制不住局面。
所以——諸葛亮看向趙衍，取決于陛下的判斷。
趙衍負手而立，目光落在輿圖上。窗外，大雪越下越緊，天地間白茫茫一片。
良久，他開口了︰
走第一條路。但要加一個條件——
他轉過身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︰
讓調停，但要讓昂斯和馬都里都覺得對方佔了便宜、自己吃了虧。和解是表面的，怨恨是真實的。聯盟是名義上的，裂痕是永遠的。
諸葛亮微微一笑，羽扇輕搖︰陛下聖明。這正是臣想說的——和而不同，不如不和
銀峽走廊，塔洛克鎮。
十二月的銀峽走廊，寒風刺骨。
這座曾經繁華的貿易小鎮，如今已經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。鎮上的商戶大多關了門，街道上空無一人，只有寒風卷著雪粒，在石板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鎮子東側三里處，威蘭大公的中軍大帳矗立在一片開闊地上。
大帳周圍，數以萬計的昂斯士兵扎下了密密麻麻的營帳。篝火在風中搖曳，士兵們裹著厚重的毛皮大衣，在篝火旁取暖。戰馬在遠處的馬廄里打著響鼻，空氣中彌漫著馬糞和炊煙的味道。
十萬大軍，浩浩蕩蕩，從昂斯腹地開拔到銀峽走廊東端，只用了十二天。
威蘭大公的效率，在整個大陸都赫赫有名。
中軍大帳內，威蘭大公身披重甲，端坐在主位上。他五十出頭，身材魁梧，面容冷峻，一道從左額延伸到右頰的傷疤讓他的面相更加凶悍。他是昂斯帝國排名第一的將領，三十年的戎馬生涯，從未打過敗仗。
但他的眉頭此刻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將軍，一名斥候軍官掀簾而入，單膝跪地，稟報將軍——馬都里軍隊最新動向︰五萬重騎兵已于三日前抵達銀峽走廊西側，在塔洛克鎮以西十五里處扎營。前鋒騎兵已推進至銀峽走廊中段，與我軍在走廊中線附近的哨所相距不足五里。
威蘭大公的眼楮微微眯起。
五萬重騎兵……他低聲重復，聲音像砂紙摩擦。
是的，將軍。而且——斥候軍官的聲音有些發緊，他們的重騎兵，不是普通的騎兵馬都里的鐵甲重騎，每匹馬都披掛鐵甲，騎兵身穿板甲，手持長矛和闊劍。那是馬都里王室的禁衛軍。
威蘭大公緩緩站起身，走到帳中央的沙盤前。
沙盤上，銀峽走廊的地形一目了然——北面是荒漠，南面是丘陵，中間是一條寬約十里的狹長谷地。谷地中，昂斯的五千步兵已經在東側構築了簡易的防御工事，而馬都里的騎兵已經在西側集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