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萬對十萬。
數量上，昂斯佔絕對優勢。但馬都里的五萬人全是重騎兵——在銀峽走廊這種相對平坦的地形上，重騎兵的沖擊力是步兵的噩夢。
亞歷山大四世把家底都搬來了。威蘭大公的聲音低沉而危險，他是想告訴我——他不怕打。
將軍，身旁的副將上前一步，低聲說，國王陛下的命令是——要求馬都里就銀峽走廊劫掠事件和沿海間諜事件給出合理解釋。如果馬都里拒絕——
如果馬都里拒絕，我就率軍踏平塔洛克，一路打到馬都里的西境。威蘭大公冷冷地接口。
副將猶豫了一下︰將軍……馬都里的五萬重騎兵不是好對付的。即便我們在數量上佔優，但要在銀峽走廊這種地形上正面擊潰重騎兵——
我知道。威蘭大公打斷他，所以我沒打算正面打。
他俯身看向沙盤，伸出手指，在銀峽走廊的南側丘陵上畫了一條線。
銀峽走廊南側有一條古道，可以繞到馬都里騎兵的側後方。我打算分兵三萬，從南路迂回——
將軍！帳簾再次被掀開，一名信使匆匆而入，滿臉焦急，國王陛下急信！
威蘭大公接過信，拆開一看，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。
索威斯國王奧古斯都遣使來見——請求面談。信使補充道。
威蘭大公沉默了片刻，將信遞給副將。
副將看完信，臉色微變︰奧古斯都……他要做什麼？
做和事佬。威蘭大公冷笑一聲，或者說——來探我們的底。
他轉身走回主位，沉聲道︰讓使者進來。
索威斯使者是一名中年文官，名叫馬庫斯，衣著體面，舉止從容。他走進昂斯的中軍大帳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帳中的沙盤和將官們，然後對威蘭大公行了一個標準的國禮。
威蘭大公閣下，馬庫斯微笑著說，奧古斯都陛下向昂斯二世陛下致以最誠摯的問候。
客套話就免了。威蘭大公面無表情，奧古斯都派你來，不是為了說客套話的吧？
馬庫斯微微一笑，不卑不亢︰大公閣下快人快語，那馬庫斯就直言了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，雙手呈上︰這是奧古斯都陛下親筆致昂斯二世陛下的國書。信中，奧古斯都陛下表達了對銀峽走廊當前局勢的深切關切，並懇請昂斯二世陛下——
他頓了頓，措辭謹慎地選擇著每一個字︰
——以大局為重，以聯盟團結為重，給雙方一個坐下來談的機會。
威蘭大公沒有接信，只是冷冷地看著馬庫斯。
聯盟團結？他的聲音像一把鈍刀，你們的亞歷山大四世——那個馬都里的小偷——在背後捅我們刀子的時候，怎麼不提聯盟團結
馬庫斯面色不變︰大公閣下，馬都里方面已經正式否認了所有指控。亞歷山大四世陛下表示，銀峽走廊的劫掠事件與馬都里無關，沿海的漁船事件也純屬誤會。他願意就這些問題展開全面調查——
調查？威蘭大公猛地站起身，雙手重重拍在桌案上，我們的商隊被搶了！我們的海岸被刺探了！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馬都里！你告訴我這是誤會？
帳內的氣氛驟然緊張。副將們紛紛按住了腰間的劍柄。
馬庫斯卻不慌不忙，依然保持著從容的微笑。
大公閣下，他平靜地說，請允許我說一句不太中听的話。
昂斯帝國和馬都里帝國，是反天元聯盟最重要的兩個成員。我們之所以結盟，是因為天元帝國是我們的共同威脅。如果聯盟因為內部矛盾而瓦解——最大的受益者是誰？
帳內安靜了一瞬。
是天元。馬庫斯自問自答，是天元那個年輕的皇帝——趙衍。
威蘭大公的眼楮微微眯起。
趙衍此人，馬庫斯繼續道，登基不過四年，卻已經征服了南方蠻族、平定了疏谷、推行了一系列改革。他的國力正在飛速增長。如果反天元聯盟在這個節骨眼上內訌——諸位比我更清楚後果。
威蘭大公沉默了。
他當然知道後果。昂斯之所以加入反天元聯盟，就是因為天元的崛起讓昂斯感受到了威脅。如果聯盟散了，昂斯就要獨自面對天元——那將是一場噩夢。
但問題是——昂斯二世不信馬都里。
你們的國王，威蘭大公緩緩坐下，聲音低沉，已經下令調查了。但他查出來的結果——馬都里一邊說要調查，一邊在銀峽走廊增兵。五萬重騎兵——這是調查？這是挑釁！
馬庫斯微微一笑︰大公閣下，如果馬都里真的是在挑釁，亞歷山大四世陛下為什麼只派五萬人？他完全可以派更多。五萬人——剛好夠防守，不夠進攻。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亞歷山大四世陛下也不想打。他在等一個解釋，一個台階。
威蘭大公沉默不語。
馬庫斯抓住時機，趁熱打鐵︰奧古斯都陛下願意親自出面調停。他邀請昂斯二世陛下和亞歷山大四世陛下——
不可能。威蘭大公斷然拒絕，昂斯二世的尊嚴不容踐踏。他要先看到馬都里的誠意——先撤兵，先道歉，先交出那些在銀峽走廊劫掠商隊的匪徒。
馬庫斯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昂斯二世開出的是投降條件，不是談判條件。亞歷山大四世不可能接受。
但他沒有表現出來。
大公閣下，馬庫斯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，馬庫斯會將您的立場如實轉達給奧古斯都陛下。但我相信，奧古斯都陛下也有一句真心話，想請大公閣下轉告昂斯二世陛下——
什麼話？
聯盟不能散。馬庫斯的聲音變得認真而誠懇，聯盟散了，天元就會成為所有人的噩夢。昂斯、馬都里、索威斯——我們誰也輸不起。
帳內沉默了片刻。
威蘭大公終于緩緩開口︰把這話——親自去跟昂斯二世說。
馬庫斯微微一愣，隨即明白了——威蘭大公這是在暗示︰索威斯使者可以直接去昂斯都城面見昂斯二世。
馬庫斯遵命。他躬身行禮，退出了大帳。